前排，所以爱音是将军吗？将军的恩情还不完\o/\o/\o/

千早爱音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变轻了。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就像是你习惯了每天背着十公斤的水桶走路，突然有一天水桶变成了气球，但你的肌肉记忆还在用拉卡车的力气去迈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结果那根手指以一种接近亚光速的恐怖高频震动了一下，把空气抽得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准确的来说，不是世界变轻了，是她变重了。她的思维速度在这一瞬间被加速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步。如果说从前她的脑子是点燃的导火索，那现在就是正在进行核聚变的原子弹靶心。几乎是在一个念头和另一个念头中间那微不可测的普朗克时间里，她就凭借着新大脑那恐怖的计算力，搞清楚了一切。
谁泥马给她原子拆了？
千早爱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以前那些充满胶原蛋白的细胞、碳基分子的骨架，现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致密、极其寒冷、甚至连光子掉进去都会被压扁的物质。
夸克简并物质。
哦牛批，还有这种物质的。
简单来说，她现在是一块活着的中子星碎片，或者是某种更高级的、由强相互作用力直接维系的奇异物质块。
连现在覆盖在她这具身体表面、看起来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皮肤，都不过是这具新身体自动生成的、用来欺骗自己眼睛的界面投影。这是一个全息物理掩码，是为了不让她在照镜子时把自己吓死。她可以随意用意念修改这个投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史莱姆，或者像个二战时期的虎式坦克。但是，考虑到她还要在地球混，她还是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依旧是那个MyGO!!!!!的吉他手。
如果她现在卸掉这个全息投影，大概会瞬间吓死那些少女。其实她现在的真实形态，就是一个骨架由某种不可摧毁的铁简并物质构成的架子，而在她的胸腔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正悬浮着一颗货真价实的、正在进行剧烈核聚变的M型红矮星。
那颗恒星的质量虽然只是太阳的十分之一，但对于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来说，已经足够把整个太阳系烧成玻璃。恒星周围的时空在极度扭曲，就像一块橡胶布被放上了一个铅球，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引力陷阱。
她从床上坐起来。
“吱嘎——吱嘎——”
床在她身下发出一种不祥的、濒临崩溃的呻吟聲。这不是床在呻吟，这其实是它的原子结构在千早爱音恐怖的质量压迫下，正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爱音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她的新大脑还没计算就给出了答案，然后，即使爱音的新大脑不会因为任何神经化学物质失衡而产生那种低等的、碳基生物式的恐慌，她还是被那个数字稍微震撼了一下。
她的质量大约是地球质量的十亿分之一。听起来很小，对吧？就像地球是一个大西瓜，她只是西瓜上的一粒微尘。
但那是六万亿吨。
六万亿吨压在她那张柔软的、甚至还印着可爱图案的床上。
好心疼啊，这床单新换的。
我草，那这床怎么还没塌？不但没塌，甚至连床垫都没有凹陷得太厉害？
爱音那恐怖的计算力再次转动，她迅速搞清楚了原因。
引力屏蔽阵列。
哇，好牛批的功能啊。
这是一个自动运作的亚原子系统，它可以主动控制她自身的引力场，把它强行压制在体表附近，让外部世界感受不到她的真实质量。这就像是给一个黑洞套上了一个塑料袋，虽然它还是个黑洞，但至少不会把路过的苍蝇吸进去。
她试了一下，把引力场压缩到体表一毫米以内。
“……吱。”
床的呻吟声猝然停止。
她站起来。
赤脚踩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在接触地板的瞬间，全息投影的脚感反馈系统告诉她，那是指接板的质地。但在投影下方，她的奇异物质外壳上的引力感知阵列瞬间爆发出了海量的数据。她能感觉到地板下面的每一层结构——防潮膜的分子间隙、水泥找平层的多孔结构、楼板里的钢筋分布、再往下的地基、直到那厚重得让人绝望的地幔。
她能感觉到地幔对流，那就像是地球肚子里正在熬煮的一锅滚烫的岩浆粥。她能感觉到地核的转动，那个巨大的铁镍球体正在以一种沉稳的节奏旋转。
她能感觉到地球在围着她转。
哇，多么好的机会呀。
千早爱音冷酷地想，她这下真的要当上地球球长了。
在她那层夸克物质外壳的引力感知阵列上，地球——这颗完整的、直径一万两千公里的行星。正在围绕她的质心做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测量的晃动。就像一颗被轻轻拨动的陀螺。尽管她已经把引力屏蔽到了极限，但她本身那六万亿吨的质量存在本身，仍然在扰动这个星球的引力平衡。
爱音现在没有感情，她是一台冰冷的、由强相互作用力维系的非碳基机器，她的每一个念头都是由原子逻辑构成的，但是，她的思维模式还是保留了以前那个爱虚荣、爱胡思乱想的少女特有的逻辑。
她看向窗外。阳光里的光子像一群金色的鱼，从窗户外游进来。爱音此时的视觉系统已经不是靠视网膜捕捉光线了，她能看到每一个光子的波粒二象性。那些光子撞在她的全息投影皮肤上，然后被吸收、被转化，一部分被她的身体用来维持那层该死的、欺骗性的投影，另一部分则直接成为了她体内那颗恒星的微不足道的燃料。

她开始洗脸。
作为一个美少女，早起洗漱是必须的仪式。水龙头打开，冰冷的水流出来，撞在她的手掌上。
在接触的瞬间，她的感官再次爆炸。她能感觉到每一个水分子与她的奇异物质外壳接触的微观瞬间——强相互作用力外壳撕裂了水分子的氢键，氢离子和氧离子在她的掌心重组。一部分水因为瞬间吸收了她体表散发出的极微量的恒星辐射而被蒸发成蒸汽，另一部分则被她外壳上的自动防御机制判定为潜在的外部入侵物质，被分解成了纯粹的氢和氧。
她赶紧关掉水龙头。
不好！
她盯着自己的手。湿的。但那些水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就被改变了。她掌心里的水不再是水了。那是一层薄薄的、由氢离子和自由电子构成的等离子体，正在掌心的全息投影下方微弱地发光，看起来就像是她练了什么不得了的掌法。
或者是应援棒也说不定，反正举起来就能用。
她把手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
“嘶——”
毛巾烧了一个洞。
爱音想骂人了。
她站在卫生间里，手里攥着一条正在冒着不详黑烟的毛巾，看着掌心那层还在微微闪光的等离子体，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早晨。她有六万亿吨的质量，体内有一颗恒星，手指可以分解水分子，呼吸——她刚刚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呼吸了——如果她刻意呼出一口气，会在她面前形成一团由氮等离子体构成的、发着蓝光的小小星云。
但爱音的记忆告诉她，她今天还要去练习室。
她要怎么去live house？直接把沿途的地板踩穿到地幔吗？
要怎么跟MyGO!!!!!的大家宣布，大家好，我是千早爱音，我今天变成太阳了，以后也是太阳吗？

等过审中

艹，神了，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吧友格格不入，有没有考虑让灯和爱音一起探讨下天文啊，恒星啊之类的玩意

千早爱音刚迈出一步，就失控了。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决绝的断裂声。木地板在六万亿吨质量的微小扰动下——即便有着引力屏蔽——依然像是一块被踩过的饼干。地板倒是没有直接塌陷到地心去，但那几块可怜的木料肯定是碎成了亚原子级别的渣滓。
完蛋了。
爱音保持着那个迈步的姿势，像一座精致的雕塑一样僵在原地。她那恐怖的思维基质在瞬间完成了数亿次推演。
她不能去Live house，绝对不能。
这不是因为她那足以压垮板块构造的体重，也不是因为她的手指在拨动琴弦的瞬间会把那把可怜的吉他烧成一滩红热的流体。而是因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全息投影下的皮肤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连细小的绒毛都模拟得维妙维肖。
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了。
好想成为人类啊。
如果她和灯握握手，握握双手呢？如果她走在挤满了乐队和路人的RiNG里面呢？她的引力屏蔽不是被动技能，而是主动控制的，需要她这台计算机持续地、有意识地维持那个复杂的抵消算法。如果她走神了呢？如果她在听素世碎碎念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虽然爱音那由强相互作用力构成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通过交换气体来维持代谢了。
引力场会不会失控一秒钟？
一秒钟。
只要一秒钟就够了。在那一秒钟里，失控的引力场会像一个饥渴的黑洞，把周围十米内所有人体内的水分子瞬间从她们的血管里拽出来，在半空中强行撕碎成氢和氧，然后被她体表溢出的热能瞬间点燃。
那一幕大概会非常绚丽，像是一场人体构成的烟花秀，但那显然不是“希望能成为大家的太阳”的爱音想要的舞台。
哈哈，希望能成为大家的太阳。
想到这里，爱音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不会发抖了。
她的新身体没有肌肉，没有神经系统，更没有那些依赖于钠钾泵电解质平衡和突触传递的生化颤抖机制。刚才那个不寒而栗的感觉，只不过是一段储存在新大脑深处的记忆。那是关于恐惧这种化学信号在旧身体里如何运作的旧代码，被她的新计算基质精准地模拟了一遍，并反馈给她的自我意识。
这种模拟出来的恐惧，反而让爱音觉得更加荒诞。
请假吧，就说自己生病了。
千早爱音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这动作就像是用液压机去捏一个肥皂泡。她必须把力量控制在极其微小的纳牛顿级别，才能保证不把这块脆弱的电子设备烧毁或者压成齑粉。
透过全息投影的视网膜，手机在她眼里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她不再看到色彩和图像，她直接看到了屏幕后面每一个微小的发光二极管正在以什么样的频率在疯狂闪烁。她可以看见锂电池内部的电荷像一群听话的士兵，以库仑为单位精确地分布在电极之间。她甚至能看见手机外壳上每一个细微的指纹纹路、每一粒来自昨天的灰尘，以及那些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肉眼难辨的微小划痕。
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太透明了，透明得有些无聊。
“唉，我真是天底下最命苦的人，苦得就像车轮下的野草。”
爱音叹了口气。虽然她现在一拳就能把地球干碎，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碳基生物。不过，嘿嘿，虽然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统治世界，但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想试试呢？那感觉一定比当吉他手要带劲得多。
她点开名为“MyGO!!!!!”的群聊，颤抖着指尖开始打字。
“诸位！”
一个熊猫头像的用户几乎是光速秒回，仿佛她整天就住在手机里。
“你是不是又要往群里搬屎了？”
是椎名立希。隔着屏幕爱音都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的嫌弃感。
“不是！呜呜，我今天发烧了，呃……”
爱音盯着那个“发烧”两个字，脑子里跳出一个极其抽象的数据。
10,000,000K。
天啊，这是鲜活的，使我感到生命。
那是她体内那颗红矮星核心的真实温度。一千万开尔文。如果她把这个数字发出去，立希大概会直接报警，或者建议她去火葬场直接报到，因为那里都没她热。
不行，她得冷静。她现在还是千早爱音，那个爱面子、会生病、会因为感冒而躲在被子里撒娇的碳基少女。她不能用一个恒星的方式来思考！
“38度。”
她删掉了脑子里那一串零，小心翼翼地敲下了这两个数字。
“……那好好休息吧。”
立希回得很快，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好歹没再损她。
“ok！”
点击发送。
爱音看着群聊界面，长舒了一口气。

爱音决定了，她必须利用这一天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不仅是生存需要，更是为了她作为小太阳——虽然现在这个太阳物理意义上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维护一下最后的尊严。她坐在那把可怜的小凳子上，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拥有足以瞬间把东京变成二次元纸片的质量，却还得像个刚学会用筷子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去学习该如何成为人类。
她发现，连呼吸都要重新学。
千早爱音感到无比的屈辱与悲哀。
作为曾经在英国留学、在网络社交圈风生水起的东京阿诺，现在竟然连喘气都不会了。
爱音当然不是真的不会呼吸，她那恐怖的思维基质可以瞬间模拟出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呼吸模式。她可以尝试吸气，大口地、贪婪地吞噬空气。但问题在于，她的身体内部没有肺泡，没有支气管，只有一颗每秒钟都在进行天文数字级核聚变的红矮星。如果她真的像人类那样猛吸一口气，那些氮气和氧气在进入喉咙的瞬间就会被她体表溢出的高能粒子流瞬间电离。
届时，她一张嘴喷出来的就不是二氧化碳，而是足以熔毁一切的定向等离子喷流。换句话说，她呼吸的时候真的会喷火。
所以，每一次吸气都必须是模拟，每一次呼气都必须是表演。她的胸腔里空空如也，除了那颗恒星，什么零件都没剩下。
爱音抬起头，对着浴室那面被全息投影过滤后显得平淡无奇的镜子。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她的投影。但透过这层薄薄的欺骗性的像素层，她的意识扫描到了内部那层坚不可摧的夸克物质外壳。在那层外壳的某个部位，她看见了钢板。
这里的钢板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事实。
好屈辱啊。
爱音盯着镜子里那个少女形象的胸口。如果说她的外壳和皮肤都是投影生成的，那理论上，她只要在算法里把参数调大那么一点点，哪怕是零点几个百分点，她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
算了，其实也不是特别想。
爱音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危险的想法甩了出去。那样会变得很奇怪的，万一哪天引力场失控，投影失效，大家发现她的胸部其实是两块质量高达几亿吨的简并态突起，那场面应该会很尴尬。
哈哈。
爱音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练习呼吸了。
吸气。胸腔扩张。横膈膜，虽然已经变成了简并态物质层——开始有节奏地下降。模拟的气流通过鼻腔，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她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物理模型，把这个过程拆解成几千行代码，然后命令她的奇异物质外壳精准执行。
第一次尝试，用力过猛。
由于她还没完全习惯调节这种能对抗黑洞引力的机械力量，她的肺活量瞬间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那一刻，她的全息投影层像是被充爆的气球一样，肋骨所在的部位以一个人类解剖学根本不可能的角度疯狂膨胀开来。
“卧槽！”
爱音吓得赶紧松掉了压力。
投影层迅速回缩，发出一阵像橡胶泄气的诡异声音。
变成气球了啊。
重来。
吸气。浅一点。慢一点。爱音在后台挂载了一个监控程序，严格限制参数。让气流的速度控制在每秒0.5米。让胸腔的起伏幅度控制在两厘米以内。让那层模拟出来的肋骨，以一种自然且略带少女柔弱感的频率扩张。
“哦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种感觉。”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爱音看着镜子里起伏平稳的胸口，觉得自己离回归人类社会又近了一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款硬核到极点的生存模拟器，而她的角色属性面板上，质量那一栏还顶着那个惊心动魄的6万亿吨。
但她没有停。她继续疯狂练习。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她像一个正在康复训练的重症患者，又像一个精益求精的抽象派艺术家，把最基础的生理动作拆解成几百个细微的变量，一个一个地在脑海里进行高精度校准。每一次呼吸之间的停顿、呼出的气体应该带有的微弱温感、二氧化碳的模拟浓度、甚至是气流在鼻腔黏膜中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震动——所有这些，都需要她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因为她是千早爱音。她要成为人类，不想搞什么机械飞升。她还要回去弹吉他。
练完呼吸，她开始思考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什么逻辑漏洞。
“哦，心跳。”
她突然一拍大腿。
没有心跳。这绝对是个大破绽。如果哪天哪个乐队成员突然因为某种奇怪的感性爆发，一把抱住她，把耳朵贴在她胸口那层钢板上，却发现里面既没有心跳也没有血流声，只有一颗恒星在核聚变，绝对会当场吓死的。
会的吧？
她没有心脏。在那层夸克外壳的内部，原本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现在除了扭曲的时空和那个微型恒星外，什么都没有。那里空空如也。
她需要制造一个伪装。
爱音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她开始在全息投影层与夸克外壳的夹缝中，强行构建一个节律性的物理脉冲发生器。
频率设定，大概是每分钟 60 到 80 次。
力度设定是刚好能让皮肤表面产生轻微的起伏，让任何贴在上面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稳定、温热、且充满生命力的“咚、咚、咚”。但又绝对不能太强，绝对不能让脉冲撞击到下面那层简并态底盘，否则那声音听起来会像是有人在用大锤撞击钢轨。
“哦对的对的对的。”
爱音调整着参数。她开始回忆，回忆起自己以前那些真实的心跳。
紧张时会不自觉地加快，比如在台上

以前生病的时候，千早爱音的固定流程是：窝回那张床上，裹紧被子，像个蚕蛹一样疯狂刷手机，或者干脆关机昏睡上一整天。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需要睡眠了。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体验。她体内那颗红矮星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高效的核聚变，氢核碰撞，能量溢出，这些磅礴的力量被她那夸克物质构成的身体捕捉、转化，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的意识。她的思维现在永远清醒，永远锋利，哪怕她闭上眼，她的引力感知阵列依然在后台疯狂弹窗。
北极圈的冰川融化了一厘米、智利发生了 0.2 级的微震、隔壁邻居家的猫又在抓沙发……
这好像不太妙。生活失去了模糊感，就像视频被强行开了超高清加240帧补帧，看久了容易让人发疯。
千早爱音想着，既然自己都发烧 38 度了，那就得有点仪式感。如果不做点生病该做的事，她总觉得自己这个人类当得不够专业。
今天妈妈不在家，饭需要她自己解决。
她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决定煮粥。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饿。她体内的能量储备足够她在这个宇宙寂灭之前一直活蹦乱跳，但煮粥是一种仪式，一种我还在做人的铁证。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很有趣的场面：如果她现在推开门，跑到高松灯面前，摆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大喊：“我不做人类啦，灯灯！我要超越人类！”
…好尴尬，简直是公开处刑。爱音打了个冷战，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煮粥吧，煮粥安全，煮粥接地气。
她走向厨房。
这几步路走得爱音满头大汗。
当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汗的时候，额头上的汗就自己蒸发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采取一种极其诡异的走路姿势。
脚跟先落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趾。每一步都放得极慢、极轻，活像在雷区里跳芭蕾。她倒不是怕踩到什么东西，她是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这栋公寓的地基直接踩穿到莫霍不连续面。
虽然引力屏蔽一直开着，她已经把自己表现出的质量压制到了45公斤左右，但爱音不相信它。她不相信这个她还没完全搞明白原理的新身体会在每一秒钟都像大孝子一样忠实地执行指令。
万一它走神了呢？身体逻辑突然卡顿了一下呢？
那一脚下去，大概就是本市历史上最大的地陷事故了。
她挪到灶台前，打开橱柜，拿出了一口锅。是一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不锈钢锅。
当她的手握住锅柄时，海量的数据开始冲刷进大脑。
她能感觉到锅柄上那几个细微的留下的划痕；她能感觉到不锈钢晶格内部那些纠缠的位错线；她甚至能感觉到锅表面氧化层里嵌着的已经碳化了的微小有机物分子。
“别感觉了，我千早爱音跪下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接收这么多没卵用的信息了！”她对着虚空哀求。她试图关闭这些高精度传感器，试图只把它当作一口锅，而不是一个原子结构的标本。
她把锅放在灶台上，打开水龙头。
冷水流出来，撞在锅底，溅起细小的水花。在爱音那 240 帧补帧的视界里，这些水滴慢得像是在打太极。她能看见每一个水滴飞溅的抛物线轨迹，能看见水分子在半空中与氮气分子碰撞后的精确散射角度，甚至能看见光线在水滴表面折射出的微观彩虹……
哇好美啊这个。
不对，去你的吧。
她“啪”地一下关掉水龙头。
“停止胡思乱想！千早爱音！”
深呼吸。虽然肺部不需要氧气，但深呼吸是她的系统校准动作。
她量了半杯米。淘米的时候，清凉的水流过她的手指。她能感觉到米粒表面的淀粉在水中缓慢溶解的化学过程，能感觉到指尖全息投影层在水分子的微弱冲击下产生的、纳米级的形变。她加快了动作，动作粗鲁地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
“别感觉了！我求你了！”她在内心咆哮。
“呼——”
蓝色的火焰从灶头升起舔舐着锅底。
爱音盯着那团火，愣住了。
它好小啊。
蓝色的半透明的、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看起来弱不禁风。爱音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属于后现代互联网亚文化的优越感。
小火苗，小资历。
能量微小。
她体内可是藏着一团比这大十亿亿倍、足以把整个太阳系烧成灰烬的恒星。那是绝对的老资历。
老资历来了。
但此刻，她盯着灶头上这朵小资历的火，却觉得它是全世界最安全、最温柔的东西。它不会烧穿地板，它不会蒸发河流，它只会乖乖地加热冷水，把生米煮成熟饭。它是一朵普通的、城市的、属于人类厨房的火。
“哎呀哈哈，还是这种平庸的生活适合我啊。”爱音自嘲地笑了笑。
水开了。白色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跳跃。她拿起一把木勺开始搅拌。
木勺碰到锅底，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咚。咚。
这是爱音今天听到的比世界上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的声音。这声音里没有地幔对流那令人烦躁的次声波，没有地核转动带来的引力波扰动，也没有大气层被太阳风轰击时的刺耳嘶嘶声。
它是木头碰撞金属的声音。是人类的、平庸的、安全的声音。
粥煮好了。爱音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这是她的胜利。
她真的不需要吃。但她还是坐在那儿，一勺一勺地、极其认真地吃着。米粥入口，她的奇异物质外壳会自动分析成分——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微量矿物质——然后将它们精准分解。
她尝到了味道。那是大脑模拟出来的味道，是记忆里关于粥的定义。
太不容易了。

哇，真变成小太阳了

理性讨论，这个爱音能不能给隔壁的奥特曼爱音一巴掌拍成二次元（假设两个人都出全力）
（甚至不用考虑和一些常规爱音比了）

粥喝完了。
纯白的一碗粥，没有任何配菜。没咸菜，没肉松，连颗糖都没放。对于以前那个追求精致生活的千早爱音来说，这简直是修道院式的苦行，但现在的她实在懒得去折腾什么配菜了。出门买个咸菜？那意味着她得再次进行一次复杂的、涉及数千个重力屏蔽参数校准的出巡，万一在便利店门口打一个喷嚏那乐子就大了。
还是玩手机吧。
小手机真好玩，电子海洛因是对的。
爱音发现自己的大脑其实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格式化。她不需要通过眼睛去看屏幕，只要她愿意，她的意识可以直接接入家里的Wi-Fi，甚至直接捕捉空气中飘荡的5G信号。那种感觉很别扭，就像是直接把源代码塞进脑子里，她需要在思维基质里主动构建一个虚拟的UI界面，模拟出滑动手感、加载动画、甚至是那个转圈圈的等待图标。
“感觉不如玩手机。”
爱音果断放弃了这种脑内赛博行为。那种直接接入互联网的感觉太清醒、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没有物理实体的路由器。相比之下，拿着这个铝合金边框、屏幕贴着膜的小方块，用指尖真切地触碰玻璃，才更有那种虚度光阴的实感。
手机就躺在餐桌上。
即使没去触碰，爱音也能感觉到它。这是一种物理性质的感知。她能感觉到手机内部的电流在极其复杂的集成电路上奔流，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她能感觉到射频天线正在以2.4GHz的频率向外辐射电磁波，那些波段在她眼里是五彩斑斓的涟漪。她甚至能感觉到屏幕下方那个距离传感器还在机械地、周期性地发射红外线，试图检测有没有物体靠近。
这种全知全能的视角让爱音感到一阵反胃。
这种负面的感觉就不要模拟了好不好。
好的，爱音感觉不再反胃了。
“呵呵，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该死的感觉完全屏蔽的。”她恨恨地想。
她感觉她的手机在找她。或者说，这个世界在通过这部手机找她。
MyGO!!!!! 的群聊里倒是没什么炸裂的消息，无非是大家象征性地发了几条祝她早日康复的模板化消息。毕竟在大家眼里，千早爱音生病请假就像是英国下雨一样稀松平常。
直到长崎素世跳了出来。
长崎素世：@千早爱音，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去看看你？
爱音的投影层在那一瞬间差点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逻辑错误。她盯着屏幕，仿佛那是定时炸弹。素世要来？还要带着其他三个一起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千早爱音：不用了不用了，哈哈……真的只是小感冒啦！大家练习辛苦了！
长崎素世：那我知道要不要来了【汤圆】
爱音看着那个躺在碗里的白白嫩嫩的小汤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表情包，手心的投影层开始分泌冷汗。她太了解素世了，这个女人的每一句关心都好像有压迫感。
这个【汤圆】太有攻击力了啊，万里挑一的好表情啊我看【汤圆】
千早爱音：别别别！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吃了药已经准备睡了！
长崎素世：哦，好吧。
屏幕另一头陷入了沉默。
爱音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其实她心里清楚，拒绝大家不仅是因为怕被识破身份，更是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怕。
她怕素世推开门的时候，她一个激动导致引力屏蔽失效。
她怕灯想要安慰她的时候，她一抬手就把对方的骨骼震成粉末。
她怕那些她最珍视的伙伴，在接触到她这个太阳的一瞬间，就直接碳化变成了一团随风飘散的、毫无意义的灰烬。
身为一颗压缩完之后六万亿吨的红矮星，她真的太危险了。

爱音想，如果她现在还是那个在社交平台上营业的正常人，吃完白粥之后会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请病假的时候，吃完病号饭，理所当然地应该钻进被窝里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觉。
爱音摇摇晃晃地走到卧室，她躺回床上，姿势精准地还原到了昨晚睡觉时的模样，分毫不差。枕头陷下去一小块，发出极其微弱的挤压声，而在她那层高精度的嗅觉感知界面里，她闻到了枕头上残留的气味。
那是昨天，也就是那个还是碳基生物的千早爱音留下的气味。
在她的亚原子视界里，那些香气分子，洗发水的残留、微量的皮脂、少女特有的香味——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氧化、断裂、分解。她甚至能计算出这些有机分子在氧原子轰击下的半衰期。再过几个小时，这世界上最后一丝属于千早爱音的物理气味就会彻底归零，被那股冷冰冰的、甚至带着点放射性味道的恒星气息所取代。
这就又不太妙了。
少女身上那种香香的味道没有了，这对爱音来说简直是比变成恒星更严重的公关危机。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所以怎么办呢？
爱音想到，她现在甚至可能连衣服都没穿。因为她身体最外层的皮肤、头发、乃至那身可爱的睡衣，本质上都只是这一层夸克简并物质外壳向外投射的相干全息影像。在投影之下，她只是一个由致密铁元素和奇异物质构成的铁架子。
而铁架子显然是没有气味的，至少没有那种能让她们觉得“啊，是爱音的味道”的气味。
算了，一会再想吧，万一以后能模拟出香水分子呢？
她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深度睡眠。
然而，她很快发现，睡觉这个功能已经从她的底层代码里被永久删除了。
她不需要睡眠。她的意识现在被束缚在强相互作用力的禁锢之下，永远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锋利。她的计算基质，那些在高能引力场中疯狂跳跃的简并态粒子，不会因为持续运行而产生任何生化代谢废物，自然也不需要通过休息来清除什么神经毒素。只要她体内的那颗红矮星还在燃烧，她就可以永远睁着眼睛，看到宇宙热寂的那一天。
但她还是固执地试着去睡。
她开始在脑子里翻阅记忆，就像是伪人一样学习睡觉。放松，对，第一步是放松。放空大脑，不要想点赞数，不要想吉他手，不要想任何事情。让意识像一滩水一样慢慢散开，直到消失在黑暗里……
她试了，然后失败了。
她的意识根本散不开。在夸克间的强相互作用下，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个被加压到极限的铅块，沉重、凝聚、不可撼动。她的思维只会像激光一样聚焦在某个物理参数上，永远无法像人类那样进入那种模糊的混沌的梦境。
她在床上躺了四十分钟。
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漫长得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演化。
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带起的一阵太阳风差点把窗帘撕成条。
“好浪费人生啊！有这功夫我不如玩手机呢！”
虽然没有成功进入梦乡，但爱音并没有彻底失败。在那枯燥得要命的四十分钟里，她那恐怖的自适应学习能力完成了一项史诗级的自我补丁：她终于学会了如何把感知通道关小。
就像给一个永远在尖叫的扩音器安上了静音电位器。
她把自己的电磁感知范围强行限制在人类肉眼可见的380到750纳米波段；她把那足以监测板块位移的引力波探测灵敏度直接调低了一千倍；她把那个该死的物质微观成分自动分析功能切换成了手动触发模式。
现在，除非她主动发疯想去研究枕头的分子结构，否则她触碰到的东西再也不会给她弹出一大堆足以撑爆服务器的底层弹窗了。
好事啊，这真是大好事。
世界变小了，变安静了。不再有喧嚣的原子运动，不再有尖叫的宇宙射线。
世界变安全了。
她再次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看到宇宙大爆炸的余晖，也没有看到手机内部的电子流。她只看见了黑暗，那种普通的、人类的、眼皮后面的黑暗。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伴随着一阵模拟出来的温热的气流。
这是她变成恒星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放松。

爱音又玩了一会手机，不出所料地感到无聊了。
短视频刷来刷去也就那几个烂梗，要么是过度修音的翻唱，要么是毫无营养的探店，还有扣你几喵姆喵姆…在现在的爱音眼里，这些电子信号的波动还没她体内恒星的一次微小耀斑有趣。她的大脑处理速度太快了，五分钟的视频在她的意识流里就像是被拉长成了五万年的折磨，每一帧像素的切换都慢得让她想把宇宙重启。
要是能睡觉就好了。
于是，爱音开始在自己的系统底层疯狂搜寻。她现在的意识就像一套极其复杂的操作系统，而她正试图在那些闪烁着强相互作用力冷光的代码堆里寻找一个休眠选项。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关机键。
“……等一下。”
爱音在那一瞬间被吓得全息投影都抖了一下。那个虚拟的红色的按钮旁边没有任何说明，但她那恐怖的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约等于自毁按钮。
在这个由夸克物质构成的身体里，一旦按下关机，她的意识基质就会瞬间坍塌，所有的逻辑进程都会彻底归零。到那时，她就不再是千早爱音，而真的只剩下一个包着恒星的，重达六万亿吨、死寂的、不可摧毁的铁壳子了。
问题是谁来重启她？
要把手伸进她那充满了高能粒子流和扭曲时空的胸腔里，去按那个物理意义上的开机键吗？
估计还没等那个人靠近，整个太阳系就已经因为她失去意识后引力屏蔽失控而直接快进到大收缩了。
不行不行，爱音绝对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咔嚓了。
好在，她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底层指令里又找到了一个待机键。
爱音给自己设定了两个小时的定时休眠。这就像是给一台超级计算机设定了定时断电重启，在那段时间里，她的意识将陷入绝对的空无，不思考，不观测，不模拟。
“哎呀，死掉了。”
下一秒，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原本灵动的瞳孔在那一刻熄灭了所有光泽，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那个子程序也被挂起了，连体表的温度都维持在了一个精确的常数。
两个小时后，爱音准时复活了。
意识重新接管身体的一瞬间，由于大量感知数据瞬间涌入，她的感官系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电子啸叫声。她坐起来，甩了甩头。
太阳开始落山了。
今天的时间似乎过得有点快，或者说，在习惯了恒星级别的尺度后，人类的一天在爱音看来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
她看见了今天的日落。
这一次，她没有开启那种令人抓狂的全频段感知，没有去观测引力波的微调，也没有手贱去分析大气层顶端的电离层变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用那双普通的，人类的被全息投影层细心模拟出来的眼睛去看。
那是人类的落日。
怎么突然开始忧郁起来了呢？
爱音摸了摸下巴。其实她并没有给三体人发地球坐标，她也没干什么背叛全人类的事，虽然她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物理定律的背叛…所以她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但看着那一抹残阳，她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太阳从西边的楼群之间缓慢地沉下去。
天空的底色在爱音的注视下不断变幻。
从明亮的蔚蓝变成深邃的橘红，再逐渐浸染成忧郁的紫色，最后过渡到一种望不到底的深蓝。云层被余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然后褪色成温柔的玫瑰红，最后变成灰蒙蒙的、沉重的铅色。
街道两旁的路灯“啪”地亮了。
公寓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微黄的灯光。远处的城市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了一条缓慢流动的、发光的河流，像是在这颗行星表面搏动的血管。
她看着这一切，看得出神。
体内有一颗恒星的人，正在看一颗恒星的日落。
她想，那颗遥远的、一亿五千万公里外的太阳，和她胸腔里塞着的那一颗，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都是氢和氦在引力的压榨下疯狂起舞的聚变反应堆，都在燃烧，都在发光，都在拼命地向宇宙宣示自己的存在。
区别仅仅在于，那一颗太阳普照众生，而她的这一颗，暂时只能用来在深夜里煮粥和自怨自艾。
多有诗意呀，哈哈。
但是爱音晃了晃脑袋，迅速从这种矫情的文青状态里脱离了出来。她可是千早爱音，诗意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适合她，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也许有一天，她会习惯这件事。
习惯那种体内每秒钟都在爆发无数次超新星级能量的感觉。习惯穿着这层足以撞穿行星的夸克外壳若无其事地逛街。习惯那个永远不需要睡觉、永远不需要吃饭、永远清醒且永远锋利的存在方式。
但至少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生了场小病的女孩，站在自家的窗前，看了一场极其平庸、却又极其珍贵的日落。
明天再说吧，明天还得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