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感的夜晚,没有办法任意的组合出自己想要的旋律,音符现在对李秉宪来说比豆芽菜还没有价值。
转转疲惫的脖颈,视线刚好从摆在桌上的名片扫过——『MELODY』,还要再去吗?手指抚上烫金色的字体,触碰著李灿熺的名字时心中隐隐有些不一样的悸动。11点10分,应该在营业吧?
简单的收拾东西,带本书和笔电,拎上自己的风衣外套,李秉宪决定再度拜访『MELODY』。
走到巷口外,果然除了路灯之外,就只有『MELODY』的灯光是亮著的。在漆黑的夜里微亮著柔和的灯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感受一下那种从心底泛上的温暖。
风铃清脆的声音提醒了柜台后的李灿熺有客人来了,转了转因长时间低头阅读而有些僵硬的脖子,李灿熺才换上笑容接待客人,但是看清了在凌晨时分上门的客人后,笑容不自觉的又漾得更开了。
指了指Menu上的美式咖啡,李灿熺微歪著头看著李秉宪。
「今天给我热奶茶吧!嗯……再一份松饼。」李灿熺的笑容和歪著头询问他的可爱模样比较适合甜甜的奶茶而不是苦涩的咖啡。
确认了餐点李灿熺就转身到吧台去忙碌了,李秉宪沿著可以看到柜台的路线慢慢走,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正好一抬起头来就可以看见柜台的位置——李灿熺会坐下的位置。
看了看自己带出门的书跟笔电,毅然决然的放弃继续工作的念头,没了灵感就好好的放松一下吧,至少今夜的气氛是属於温馨的。
李秉宪其实不太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毕竟身为一个创作者,时常需要看很多书找寻灵感,不记得什麼时候买的倒是常常有。不过书名令李秉宪觉得非常有趣『爱——通常都在遗忘之后』,文字很平淡朴实却又轻易的打动人心,大概是平淡到太接近人生了吧?字字句句都能产生共鸣。
吃著松饼配著温热的奶茶,李秉宪十分享受在『MELODY』的时光。安静到好像只有一个人,但却明白此刻还有另一个人在不远处陪著自己,有种淡淡相依相伴的味道,不浓烈却足以混入空气之中,吸取著……习惯著…………
晚上七点,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不大却很稠密,,不以为意的行人逐渐浑身湿透了。李灿熺撑著伞,慢悠悠的走在前往『MELODY』的路上,通常这个时间是大部分的人下班、下课回到家用餐的时间,但却是李灿熺正要准备开店的时间。
边和『MELODY』附近的邻居、常客打招呼,李灿熺边往『MELODY』靠近,只是走到能看见『MELODY』大门的距离时,却意外的发现有个人蹲在那里。已经漆黑的天空使得李灿熺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光凭那深入骨髓的记忆就能知道蹲在那的就是李秉宪。
小跑步著过去,李灿熺喘著气站在李秉宪的身前看著他。怎麼提早来了?怎麼蹲在这里?怎麼一付不开心的样子?问题好多,却一个也无法问出口。
「啊~灿熺你来了~不知道你什麼时候会过来开店,所以就来碰碰运气了。」明明心情不怎麼好的,可是在看见李灿熺的那一瞬间,李秉宪觉得所有在挨骂后生的一肚子气全都没了,只是更想要再多靠近李灿熺一点点。
收了伞,打开门,李灿熺赶忙走到休息室找条毛巾给李秉宪擦拭,虽然雨不大,但是『MELODY』门口能遮蔽的屋檐并不长,也不知道李秉宪在门口蹲了多久,头发居然都浸湿了。来不及煮茶,李灿熺只能先冲热水泡了杯热可可给李秉宪,虽然还不到冬天,可是李秉宪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是禁不起一点点风寒的,这点李灿熺比谁都还知道而且清楚。
李秉宪右手端著杯子喝热可可,李灿熺抓起他的左手在上面轻轻的写著『怎麼这麼早来?』
「肚子好饿,灿熺会煮饭吗?」没有正面回答李灿熺的问题,李秉宪问出了很难让李灿熺拒绝的话。
『我不住这里,没有饭。煮拉面给你吃好吗?』
「好。」
李灿熺拿锅子接水煮了起来,调味粉下锅的那一刻香味立刻四散,隔著烟雾缭绕的水蒸气,李秉宪凝视著李灿熺的侧脸,看著那双细白的手搅动著锅里的面条,那麼一瞬间李秉宪觉得李灿熺好像和他梦里的棕发男子相叠合,但仅是一点点的片段快速的闪过,快得让李秉宪抓也抓不住。
对於李灿熺,李秉宪有好多疑问。为什麼不能说话?为什麼咖啡馆要开在这麼幽境的住宅区?为什麼要晚上营业不白天营业?有好多好多的为什麼李秉宪好想知道,可是又害怕会戳到李灿熺的伤口。如果会因此变得陌生,李秉宪宁可保持距离。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摆放在李秉宪的眼前,汤的颜色不是辛辣的红,而是温暖的橘。李灿熺在拉面里加上了鸡蛋,使得味道变得温顺许多,就像是李灿熺对於李秉宪的关怀,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小心的,从开始到现在。
李秉宪吃面后,李灿熺就开始忙他的。
在李秉宪的眼里,店里的客人看起来不多,实际上不过是和李秉宪活动的时间错开而已。虽然李灿熺晚上9点就开始营业,实际上人潮真正多的时候是清晨6、7点时,那时候正是上班上学的时候,到『MELODY』用餐及外带的人并不少,虽然隐藏在住宅区内,但是李灿熺的好手艺让住宅区内的上班族全都一试成主顾,清早反而才是李灿熺最忙碌的时候。
晚上通常都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点壶热奶茶配些小茶点享受悠闲的夜晚,像李秉宪这样天天来报到的客人在夜晚其实并不多见,更多时候,『MELODY』的晚上只有李灿熺和李秉宪两个人而已。
清洗乾净的小黄瓜在李灿熺有条不紊的使用刨丝器下变成一条一条青黄的细丝;被剥成一片一片的洋葱浸泡冷水后,在李灿熺流利的刀功下变成碎丁状;已经煮好的水煮蛋则被切半,蛋白切碎和蛋黄、马铃薯泥与胡萝卜丁搅拌成沙拉;熟透的鸡胸肉则被撕成一丝一丝的,等著与其他食材混合;当季的新鲜水果则分别都被切成块,装进保鲜盒当中保持新鲜,直到接近贩卖时刻才会被混合淋上沙拉酱。
李灿熺贩卖的早餐全都是简单低油的轻食,不需要现炸现煎,所以李灿熺总是在晚上就先把东西准备好,早上即使客人涌入,也能一个人应付。
准备工作稍微告一段落,李秉宪的拉面也吃得乾乾净净了,李灿熺伸出手打算将锅子先拿来洗,不料却被李秉宪捉住,慌乱的表情瞬间闪过李灿熺的脸。
而李秉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麼这麼冲动的就抓住李灿熺的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好李秉宪灵机一动,学著李灿熺和他沟通的方式,右手食指在李灿熺的手心写下『拉面的钱就让我用打工一天抵销吧?』。
李灿熺笑著点点头,将锅子往李秉宪的胸前推了推,用口型说『那先洗锅子吧』。
李秉宪没有料到早上的客人居然会这麼多,一向宁静的『MELODY』也在清晨时分热闹了起来,说要帮忙的李秉宪其实根本插不上手,站在吧台里的他反而阻挡了李灿熺的动线,显得有些越帮越忙。
最后李秉宪被赶到收银台去结帐,好笑的是,餐点的价钱是多少还是客人告诉李秉宪的,李秉宪真的就只负责收钱与找钱而已,即便如此,在应付完上门的客人后李秉宪还是累瘫了,他实在无法想像这麼忙碌的状况,李灿熺到底是怎麼样一直保持著微笑的。
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李灿熺快速简单的收拾一下店面,端了杯美式咖啡和一份三明治给李秉宪,自己则泡了杯薰衣草奶茶及做了份马铃薯沙拉。两人安静却又默契的吃著早餐,享用著劳动之后的优闲时光。
吃完早餐,李秉宪趴在吧台上看著李灿熺做最后的整理与收拾,突然觉得就这样和李灿熺一起工作也没什麼不好。白天睡觉,晚上享受安静与孤独,清晨帮忙应付客人,然后和李灿熺一起用早餐,看似索然无味的日常却荡漾著平凡的幸福。
「灿熺呀~反正我最近也写不出歌来了,你说我去解约来你这当员工好不好?你一个月要付多少薪水聘用我?」
李秉宪原以为李灿熺会很高兴的,没料到李灿熺看向他的大眼里竟充满了泪水,这让李秉宪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灿熺你怎麼了?不想付我薪水也不用哭啊!」试著想用轻松玩笑的方式化解,李灿熺的眼泪却越积越多。
『出去!出去!』推著李秉宪,李灿熺用嘴型喊著。
「灿熺,你到底怎麼了?不要哭啊!」比起李灿熺将自己推出门外的动作,李秉宪更在意李灿熺突然失控的情绪与控制不了的眼泪。
『出去!再也不要来了!你出去!』李灿熺失控的大喊,虽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李秉宪却听得清清楚楚,那无声控诉中所饱含的伤心与绝望。
被李灿熺推出门外的李秉宪很无助,他好想紧紧的抱著李灿熺要他不要哭泣了,如果他说错了什麼话他愿意改,不要一个人伤心的哭,看著李灿熺哭,他的心也好痛…好痛……
无论李秉宪怎麼拍打玻璃李灿熺都不愿开门,只是背对著大门不愿意让李秉宪看到他带泪的脸庞。最后李秉宪从李灿熺已经不再颤动的肩膀看出李灿熺已经止住了哭泣,只好先离开让李灿熺一个人平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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