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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倾城——「存戏」喂鸟、回戏与开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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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存一记


1楼2013-11-28 04:13回复
    [ 京城夏日,常有骤雨倾盆。每每风雨将至,便是天阴气郁,闷得人胸口发窒,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时候,我会非常思念准噶尔常年干冷的天空,那里几乎很少有雨,常常是飓风携着水气卷图而来,漫天泼洒黄色的泥水,而后继续在戈壁与草皮上不知疲倦地盘旋着,直到将那一丁点可怜的水分蒸发殆尽,天地间一片浩瀚黄沙……收回这些疯长的思念,我正仰在一张红酸枝的躺椅上,手边是一大盏冒着白气儿的冰块,绍布正扬着一柄描着孔雀梅花团扇,兢兢业业地送来凉风。]
    “啁啁啾啾,啁啁啾啾~”
    [ 两只圆头圆脑的绯羽沙雀,正快速眨动着米粒儿大的黑眼珠子,在我的衣襟上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时尔低头啄咬着斜襟儿上的盘扣,恨不得将那华贵的丝绳卸了一般。鸟儿的举动使我更加烦躁,挥手将其从身上赶下。当它们扑扇着翅膀从窗口飞走时,我又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或者我不该一相情愿地怪责它们,也许是主人的烦躁心情影响到了它们,毕竟它们是离我灵魂最近的存在,甚至比莫日根还要近些。
    “庆格尔泰,你去告诉成妃与俪妃,晌后有雨,不必来了。”
    [ 老嬷嬷缄默地点点头,而后福礼离去。她的一举一动愈发像个满人,若不是那口无论如何也难以矫正的哈萨克口音,谁也不能察觉到她同准噶尔蒙古人有什么密切的关系。而我,则越来越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大清皇后,除了每隔三天召成妃与俪妃询问与安排后宫事宜外,很少去打扰其他嫔妃。
    毕竟,若大哥能真正成为中原的皇帝,皇后或许是成妃,但其他女人则会统统送去给崇元帝陪葬,包括那个妖媚得快要成精的赫舍里氏。
    我没必要为一些将死之人耗费精力,那些只知蜷伏于圣眷之下的寄生之物,不值得自己分心交往。之所以在她们之中点了俪妃的将,一则是冲着她皇贵妃的位份,二则是卖皇帝一个面子——毕竟是他亲手将她推进我的视野,作为儆醒后宫的那一只肥鸡。随手抄起一柄小巧锋利的金尖刀,压着小指上长得打弯的红指甲,一点一点修剪成锋利如锥的模样,又再补一刀剪平,砂锉打磨成无法伤人的圆润弧度。]
    “我要睡会儿,你下去罢。”
    [ 庆格尔泰刚刚离开,我又压下了绍布的扇柄,将她支出屋外。绍布丫头会意地一笑,便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粟米出来,均匀地撒在茶几上的空碟里,快步出了屋。宫门掩上的一刹那,寝宫再度恢复了寂静,几只饥肠辘辘的鸟儿,等不及我的召唤便飞进屋来,径直扑到金灿灿的粟米上,叽叽咕咕地享用着长途飞行前最后的美餐。
    几个月前,我曾把自己将协理六宫之权尽数交给成妃的消息传递给大哥,他的回信十分简短,“很好,减少分心,保持监视”。这几个月来,我给他的始终是一些不咸不淡的消息,他有些急切了,并且通过很少的字数,令我也感染了这份无法平复的焦急。
    “天灾地变,饿殍遍野”。
    一闭上眼,便想起准噶尔的风沙与干旱,吹荒了为数不多的草皮,牧民们带着自己的牛羊跋涉千里,却又迷失在更为肆虐的沙暴之中。多少的家庭,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留下孱弱的孤儿与病朽的老人,在难捱的饥饿与病痛中饱受折磨而死……用同胞生命换来的富贵安逸与恩爱缠绵,我实在无法坦然享受,如果天神非要博日格德辜负一方的话,我宁愿辜负了大清皇帝,再以命相偿。]
    “啾~喳喳唧唧~啾喳~啾喳~”
    [ 鸟儿们终于吃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卧在我的衣褶里,耐心地聆听着我的每一声啼鸣。雷声滚滚自天际而来,却始终不见落雨,我想,如果这就是莫日根昼夜向天神企求的好运,那么这就是一切即将如他所愿的预兆。一声悠长的呼哨后,鸟儿们呼啦啦地飞起一片,仿佛这晦暗宫阙里骤然烧起的冲天烈焰。望着它们振翅离去的身影,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腮边划下,滴在轻薄的衣领上,氲开一片湿凉。]


    3楼2013-11-28 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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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30 08: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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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崇元十三年秋,大清皇帝终于如期踏上了秋狩的征程。在他离京之前,我很想私下见他一面,再和他说几句半真半假的蠢话,仿佛我们之间真的有过恩爱和坦诚;再看看他深邃如潭的双眼中,阿鲁特鸾歌那清澈而遥远的倒影;或者,干脆用险恶的真相阻止他的行程,成为莫日根与准噶尔永世无法饶恕的罪人。
      可是我终究没能成行,只是将自己关在坤宁宫中,任凭这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象天马行空。
      锋利的蒙古匕首,精准地剁开了一颗刚刚从耳环上卸下来的东珠,一粒精巧的红色药丸从断痕处滚落,被我眼疾手快地捉住,小心翼翼地扔进一盏锡制酒壶中。又是砰地一声闷响,另一枚东珠里的青色药丸也被自己剖了出来,同样丢进酒壶里,轻摇几下任其融化。]
      “给你。”
      [ 庆格尔泰眼睁睁地望着一切,双手与双膝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没有阻止我的行动,只是艰难地接过那枚酒壶,妥善地藏进怀里。我将匕首好好儿地收进鞘中,再看她时,已是一张老泪纵横的脸。]
      “别这样,你们不是非喝它不可,假若莫日根一举功成,你们就是准噶尔的开国功臣,勇士们攻入紫禁城的时候,你就把它痛痛快快地泼了罢。”
      [ 轻轻侧身过去,像个孩子似的依偎在乳母怀中。我忍不住地回想过去,回想自己注定不能长久的一生,那些在准噶尔的岁月,雄健而暴烈的骏马,丁冬作响的雅托克,大帐中央橘红色的火光,被忽然撩帘而入的朔风吹得摇摆不定,像是高唱努恩吉雅的姑娘们腰间的艳色绸布……回忆注定是苦涩的,在她宽厚手掌的温柔抚摩下,我亦有些哽咽了:]
      “我只是怕万一……如有万一,好歹让你们轻松些,干脆利落地下来陪我。”
      “奴才岂是怕死的!只是您……您非要这样么?假如汗王成功了,您还有大好岁月,所有活着的准噶尔人,都会将您当成英雄一般贡养!”
      [ 乳母开始激动起来,一直在我脊背上轻抚的手掌紧攥成拳,无可抑制地颤抖着,似乎在痛恨她那始终不算太好的口才,不能劝服一心赴死的小主人,多享受一些生的美好与乐趣。她所说这些的话,亦曾通过莫日根的巧嘴说出,可那并不是我冒着世间最大的艰难与危险来到大清皇帝身边的理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极缓地吐出,像是要将一直藏在心底的污浊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一般:]
      “那不是我的大好岁月,庆格尔泰,曾经我因为不愿说谎变成了哑巴,可如今我已被自己说过的谎言淹没。莫日根成功了,我就是大清皇帝的罪人;莫日根失败了,我就是准噶尔子民的罪人,你要让我如何带着一身罪孽苟活下去呢?”
      “您……您真的决定了么?奴才不问了,无论汗王是否成功,奴才都愿意随您到天上去,永远伺候着您。”
      [ 我想,如果自己所做的事真的是有意义的,那么我宁愿它是为了死在额祈葛刀下的伊赫阿巴嘎,死在阿哈刀下的额祈葛,但愿准噶尔的王,再也不会为了稀缺的资源与权势,向至亲挥起罪孽的屠刀。轻轻摇了摇头,双臂环住乳母臃肿的腰身,紧紧拥抱了一下,而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高兴点儿罢。”
      [ 绍布被一声清脆的鸟哨叫了进来,我吩咐她无论如何一定要请俪皇贵妃到坤宁宫叙话,如果赫舍里氏不乐意,绑也要将人绑来。绍布会意地点点头,退步出了屋,这才扬起一个狡黠的笑脸,仿佛即将筹划一次要劲儿的恶作剧的孩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庆格尔泰的肋巴条儿:]
      “我觉得在临走之前,还应当再干一件有趣的事,不枉白白当了一回皇后。”


      5楼2013-11-28 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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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人有个鸿门宴的典故,说的是项羽请刘邦吃饭,却是想在饭局上取下其项上头颅,只可惜,最终还是让刘邦这狡猾的小人逃掉了。日近黄昏时分,奴才们已在膳桌上设下了一百零八道菜的大宴,我望着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却忽然想起了那两个汉人之间的事儿。他们既非亲兄弟,亦非亲父子,更不是一个男人身边的两个女人——如果是,这场阴谋的结局会否更加干脆利索一些?感谢天神的恩典,如今不必我费心猜测,有个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
        坤宁宫正殿膳厅,三十六盏宫灯呈圆形环列,其中引火照明并非宫中寻常的红白蜡,而是精炼的牛油。桌下的垫毯上,又铺了八片银光油亮的整张狼皮,它们曾是一个窝里的亲兄弟,是伊赫阿巴嘎在十年前的秋日狩猎所得,是他留给博日格德最珍贵的嫁妆。落座后,忍不住将长靴与白袜踢掉,赤着双脚踩在上面。那些又密又厚的狼毛,仿佛还带着其生前热乎乎的体温,毛尖有些硬,挠得人脚心直发痒。]
        “如果阿哈当了皇帝,他一定会给钮祜禄氏铺设更好的狼毛,你说是吗?”
        [ 绍布端着锡壶给我斟酒,忽然听我一问,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忽然觉得有些失落,一股莫名其妙的愁绪涌上心头,却并非是为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宿命,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庆格尔泰这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离开座位,而后将一条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金腰带往白缎皮袍上拦腰一系,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荡在耳边的珊瑚随克,眼中充满了慈爱的欣赏。
        只有她最明白我的心思,哪怕是这么一点儿孩子气的艳羡和嫉妒。博日格德并不怕死,可是无论生死,她都是孤独的,是冷寂的,一颗心从未被谁真正地呵护与温暖。从血腥中腾空而起的金雕,一生在自由自在的朔风中振翅翱翔,快得令人无法看清——她还来不及去爱谁,也未有谁来得及爱她。]
        “赫舍里,你这一回来的可利索,真令我高兴。”
        [ 不一会儿,庆格尔泰便松了手,因为绍布领着俪妃走进了殿中。我从她的双眼中看出了一闪而过的惊疑,毕竟,今日的坤宁宫像极了准噶尔的王宫,从主子到奴才一水儿的蒙古装束,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牛油的腥气,连灯心的火焰亦显得无比昏黄。设膳的长桌,是几块不经漆雕油饰松木板拼接而成,中间留出一小块空地来,六条柏木架起一只硕大无比的炭盆,盆中炭火烧的实在太旺,不时有红彤彤的火苗蹿起,像是要随时燃起一场滔天大火。]
        “坐罢,随便坐,今天这里不讲规矩。”


        6楼2013-12-03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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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庆格尔泰快步走入,稍福了一礼便附在我耳边一番低语。看来这刘喜山并不算是老糊涂,同矫旨之罪相比,直呼上殿名讳的罪过总归要轻些。哂笑一声,心里直觉得无趣,正遇上老奴才哆哆嗦嗦地跪回殿下复命,娇声慵懒道:]
          “直呼皇后名讳,在大清朝的后宫里,这是多大罪过?”
          [ 老奴才磕头如捣蒜一般,砰砰砰,砰砰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直到老嬷嬷庆格尔泰将楚氏带进来时,他的额上却没有半丝红肿迹象,只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仿佛有那么一些狼狈样子。早听说这些汉奴惯会作假,当着主子的面儿赏自己耳光,那一声声儿的,要多脆生有多脆生,却是打个几百巴掌都不见肿,压根伤不着皮肉呀。]
          “得了,本宫最不好算这种帐,拖到院里杖六十。你去边上督监,让阖宫奴才们也都去看着,向他们的总管事好好学学规矩。”
          [ 刘喜山被庆格尔泰带下去了,带到我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很快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我不知他是否真有那么疼,若说这磕头和扇耳光都能作假,那么这打板子的假就更是大发了。若不是殿中有个楚氏戳着,我倒还真想亲眼看看那老阉狗,究竟能演得多起劲儿,才能显得比被铁钳子拔了脚指甲的靳大姑姑还要疼?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亮,却如风中烛火一般,将将亮了一下,便倏地灭了。偏头往来客脸上略一打量,笑意亲和,声音里也透着和善:]
          “昭妃?坐罢,没你的事儿,当他们不在一样。”


          7楼2013-12-03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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