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一天,我成了师父的徒弟。师父告诉我,她的名字,叫璇玑。
璇玑,璇玑……这个名字,我记得。娘说过,我们滑族的二公主,名叫璇玑。
而师父还告诉我,娘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是滑族的大将军。娘幼时曾是师父的伴读,她们一同读书,一同长大,成为无话不谈的姐妹。直到那一天,梁人的铁骑踏破了皇都的城门,国土沦陷,宗庙被毁,不知有多少同胞死于梁人的铁骑之下,不知有多少兄弟姐妹的家毁于敌人的刀剑之间,皇族非死则沦为宫奴,我的外公战死,而娘,也在战乱中身受重伤,不知所踪……师父原以为娘已经死了,却在我身上找到了当年娘随身佩戴的玉镯和玉佩,正惊喜之间,却不料,既定的命运,终是无法改变,无法逃脱,娘虽未死于战乱,却仍是死在了梁人的手上。
“若是当初滑族未亡,你娘……断不会去的那般惨。若儿,要为你娘报仇,为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我们,就要复国。当初大梁曾夺走的,我们要加倍的拿回来,当初大梁对我们做的事,我们要加倍奉还!若儿,你可有此决心?”师父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撼动人心的决绝。
多少年后,师父的那番话,犹在耳边。那一问,改变了我的一生,那一天,师父给了我一次新的生命。
我毫不犹豫地答了,我愿追随师父,不管多难,决不放弃,复国之志,此生不渝。那一刻,我不是没有想起娘的嘱托,不要复国,不要复国……
可是,娘,你如此忍让,放下一切的仇恨,心中到底也是不甘的吧?不然,你又怎会在告诫我时,流露出那样复杂的神色?又怎会在一个个寂寂的深夜,遥望故国的方向,长长叹息?但这一切的退让,妥协,娘的善良,又换来了什么?是最残忍,最卑鄙的毁灭!是彻彻底底,一丝不剩的毁掉了我们的全部幸福!
还有师父,金尊玉贵的堂堂公主,却被没为宫奴,竟落得要依附夏江那小人才得以脱身,这是何等的耻辱?
终究是,放不下,忘不掉,意难平。我不是娘,也没有娘那样软弱善良,善良到可以相信梁人,包容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在那三个月之间,在我拼尽全力,要在众人的白眼凄凌之间活下去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天真弱女了。
师父收留了我,让我在悬镜司秘密住下,整日授我诗书琴棋,兵法谋略,操纵密探之术,也给我看这些年她在京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强大势力……
那些日子很累,我却不觉得辛苦,为了那个目标,我什么都不怕。
我们的势力一点点壮大起来,在我十四岁那年,师父推波助澜,灭掉了赤焰军——当年出师征讨我们滑族的军队,还有朝中对我们威胁最大的祁王,也一并被除去。其实师父并未亲自出手,只是那夏江早已对祁王和赤焰军有不满,梁帝亦对其早有芥蒂,师父智计无双,便只是发动各处眼线暗桩,几句挑拨,几次有意无意的点拨,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不到一年,便让赤焰军几次被裁军,失信于梁帝。
那一年的冬天,金陵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每一天都会传来各级官员,甚至皇亲国戚被斩首,被下狱或是自尽的消息。不到半月,祁王一党的势力就消失殆尽,曾经才名满天下的皇子,一夕之间落为阶下之囚,一碗御赐毒酒便了解了他的性命;曾经战无不胜的赤焰军,被自己友军的一把就火烧的片甲不留。而朝中民间,竟是无一人敢再提起半句这位曾经他们眼中的贤王,无人敢再说出一字为他们曾经的神兵赤焰军辩白。
院中,师父淡然调琴,轻笑着对我说,“般若,我们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梁,这就是人心,充满着猜忌与陷害,毫不留情面,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斩断。越大的功劳,越高的名望,就越会引来上位者的猜忌……如此国家,毁不足惜。”
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悬镜司看到那位有名的赤焰军少帅之时,他站在阳光下,一身银甲白袍,便仿佛将天下的光芒都抢了去,那样的飞扬明亮,让只能隐身于黑暗中的我不能不恨,为什么,他可以拥有那样的光华,而我们,却永远只能隐于黑暗?更曾听说过民间交口称赞祁王贤明,可那只会让我觉得,祁王是我们强大的敌人。至于赤焰军统帅林燮,更是当年灭我滑族之人,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此时,我心中却为何隐隐有些难受?
不,我不会为他们惋惜,他们是我们必须要除去的,敌人。闪念之间,扫去心中那不合时宜的郁闷,我看着师父,不由自主的一同勾起了嘴角,轻笑。
大梁,这是你自毁长城。
那之后,朝中风起云涌,各方势力争夺不休,愈演愈烈,而这其中,必少不了师父的暗中部署。
那一年,我开始真正涉入权谋。第一个目标,是户部尚书贺远峰,二皇子的心腹。设计,引诱,收网,嫁祸,如我们所愿,诸皇子之间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攻击争夺。师父夸我做的好,而我感受到的,却不知是除掉敌人的喜悦,竟还有些害怕,原来权谋之术,竟这样可怕,这样黑暗,只有身入其中,才知它的可怕,用最肮脏卑劣的手段,杀人于无形……这让我想要逃,想要远离。但是,为了那个目标,我不能放弃,只有向前。
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已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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