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SevenTeen℡◤原创◢170315●闲绪（澈汉）

還好有在繼續更 以為沒了

崔胜澈寻的地方十分幽僻，尹净汉诧异如此繁华的京城竟会有这样宁静的地方。阴历二月天气仍冷着，但万物已开始生长，点点嫩绿透出枯黄的干枝叶，映着微漾的湖水别是一番景象。
尹净汉向手心哈了口气，随后又默默的垂下双手，望着脚底刚发出新芽的嫩草，等着崔胜澈开口。
这么多时日崔胜澈总是到戏班找自己，自己再愚笨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自己当初认为他不过是个纨绔的富家子弟，因此对他十分冷淡。后来在不断的接触中了解到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纨绔少爷，这才对他有些好感。
若是换作别人，今天自己是绝不会出来的。
湖面再一次地被风吹起涟漪，崔胜澈终于开了口。
“尹净汉，你说，这世间男人和男人相恋，可算犯了大忌？”
望了眼微荡着的湖水，尹净汉缓缓开口。
“自然不算。世间情爱千万种，不论哪一种，都是人自行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再违背常理也碍不着两个人。感情本来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容不得、也不需要容得第三个人的指点。不懂的人，说什么也还是没资格。”
崔胜澈大喜。
“那你可喜欢过男人？”
“…不曾”，愣了片刻，“应该…有。”

没料到尹净汉会这样说，崔胜澈悬着的一颗心有了着落。
“那你…可排斥我？”
“怎么会。”
“我指的是…你该懂得。”
微风吹过，徒留一片暂时的寂静。
“我从小便跟着师傅四下唱戏，我不懂世间所谓的感情，想过孤独终老，也奢望过找个人陪我度过余生。所谓戏子无义，想来也不会有人愿意陪我。你说的…我自然懂，你尽量把这种感情当成笑话，戏子与公子，没有将来。”
崔胜澈诧异：“我从未认为身份会成为两个人未来的阻碍，身份并非我愿意，仅因为我们地位有异就不得在一起？荒谬至极！”
尹净汉望着崔胜澈蹙起的眉头失了神，这是自己认识他的四个月来第一次见他如此一副神情，似恼怒，似失控。
“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图自己年轻玩乐倒不见得会有什么。你的身份，注定要娶几房夫人，注定要有子嗣…我只愿得一人心，只愿身边有个人，陪我走过一生。且不论身份、地位，单单这点，你也无能为力。“
额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尹净汉的神情，崔胜澈看不出他真心与否，竟一时失了言语，怔怔的站着。
尹净汉扶了一下头发，苦笑道：“若崔少爷有时间，还望多关照我们戏班。”自己要说的，他要说的，怕皆以表达清楚，这时候能利落的转身离开，也许能断了一切。
“只是你和我，今后，少来往的好。”
尹净汉转身离开，没一丝不舍。最后一句话如重石般落到崔胜澈心上，疼痛着喘息，竟全身颤抖不已。
原来所谓心疼，是这种滋味。自己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使出浑身解数的去付出，第一次学会怎样讨好一个人，第一次依赖一个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爱一个人。
不曾想，刚有开始，便又结束。
原来心疼，只是你爱他，他却无法爱你。

尹净汉以为崔胜澈不会再来戏班，却发现戏班里他的身影出现的频率越发的高。虽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缠着自己，但每当自己经过时他那几乎要把人灼烧了的眼光却越发的使自己不安。
自己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很明白，现下怎么突然有种事做反了的感觉。
尹净汉无奈。反正戏班过了三月就要回江南，到那时，再不愿断也是要断的，忍过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与他的这场无始无终的孽缘也可算了结了。
世事无常，习惯了便好。留恋过多，伤的也只会是自己，能看开倒是极好…
尹净汉的不正常全看在千瑥眼里。
千瑥与尹净汉自小一起长大，没有太多禁忌，说的话也是有什么便说什么。当尹净汉再一次在后台发呆的望着首饰盒，千瑥扔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戏服，清了清嗓子，轻声叫道：“师兄？”尹净汉依然一动未动。
千瑥不死心，再一次叫道：“师兄？”尹净汉才带着茫然的眼神望向他。
千瑥坐到尹净汉面前，嬉笑问道：“瞧这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儿，倒是我从未见过的。师兄说实话，你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尹净汉拍了下千瑥的肩膀，笑道：“我喜欢千瑥嘛。”
千瑥涨红了脸，好久才恼怒似地说道：“师兄！”
尹净汉笑，笑了很久才停下来，摸着千瑥的头发，淡淡说道：“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有几个能寻到真心会陪自己过日子的人呢…千瑥，我要一辈子唱戏的，有了喜欢的人，在心里喜欢就好，有些感情，不必说出来。”
尹净汉笑着拿起桌上的首饰盒，“千瑥，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千瑥不解，看着尹净汉的背影失了神。
有感情，并非一定会在一起；在一起，又不是一定只要有那种暧昧的情感，友情亦或亲情，同样可以让我们在一起。
后来，尹净汉对千瑥如是说。
乱了的情，如乱了的线，再不奈也只得就此让它乱着。
动不得，扯不得，伤不得。

二月末莺飞草长，万物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戏班三月就要回江南，除了对家乡的无尽思念，在京城也留下了无限留恋。
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在第一次走出了江南狭小地域的同时，也在这里留下了太多不舍，遇到了对的人，却相遇在错误的时间。
最后一场的戏，尹净汉首次在京城扮了次命好的女子。
戏毕，台下掌声雷动。
台下的那个位置换了人，几个月前那个人的微微一笑依然印在心底，如镜花水月般的美丽啊……再美也是一触即逝。
所以几天后的三月，尹净汉带着决绝离开了北京城。心里太清楚，一样东西再美再珍贵，不配你，终究不合你，唯有放弃，方能得到心中的一片宁静。
回江南的路上十分顺利，似乎冥冥之中自己就应该离开那片繁华之地。
千瑥一路上嬉闹着开心得紧，尹净汉望着他单纯知足的笑脸，心里也明朗了起来。
说透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跨不过的坎，也不会有斩不断的情，所谓痴，全是执着在作祟。
回到江南后的第七天，尹净汉才发现自己装有耳饰的盒子不见了，找了大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才不得不相信盒子丢了这一事实。那对耳坠算是自己同他的最后一丝联系。
没了…也断了。
于是生活依旧如往常一般，起床、唱戏、睡觉，三点一式，也没何不同。

七年后，已年近廿五的尹净汉再次随戏班来到了京城。物是人非，是京城带给尹净汉的唯一感受。
京城的繁华依旧，许多景象如此相似，人却不再是多年前的人，
当年的戏台没有丝毫变动，三层楼满满的都是人。
自己的身子骨再也比不得从前，戏班里也有了更多年岁小的花旦，个个美艳动人。唱戏这个行业，吃的就是碗青春饭，自己的年岁怕是不再适合唱戏。
也不晓得观众是何种心态，放着真正的花旦戏不看，却偏偏钟爱自己的反串，实为不解。不过倒是合了自己的心愿，至少现在还在唱戏，若自己不唱戏退了行，怕仅是一个废人了罢。
京城于自己，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场感情的坟墓。
不知在他心里是否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倒是自己，竟硬生生地将他刻在心里快七年。
戏子无义…戏子无义，也不知说这话的人是否接触过戏子。若戏子无义，又拿何唱出一幕幕感人肺腑的戏，又拿何来感动台下见多识广的观众。

再次站上阔别许久的京城戏台，尹净汉心下各种感慨，想来人都是该走走该留留，唯独这死事物会永远停在这里，笑看世间的纷纷扰扰。
戏台不知重新装潢了多少次，大体上看来与七年前无异，但细微处着实改了不少。
戏子为戏台而生，戏台又何尝不是为了戏子而存在。
戏子要画脸，一天一天；戏台需粉刷，一年又一年。时光逝过，又惹了多少闲绪。
人这一生，只图个安宁罢了。
尹净汉不住想着，思绪如乱了的絮，自嘲着，却也乐此不疲着。
“师兄。”
尹净汉转身看向身后的青年，沉熟稳重，已完全看不出年少时的青涩害羞的模样，才及弱冠却可以扛起戏班的一片天地。
千瑥…终是比自己有出息。
“可是又有了哪些个棘手的事儿？”尹净汉笑道。
千瑥皱了皱眉，后答道：“只是不见了你的身影便到处找找，踩到了京城哪有那么多棘手事儿。”
尹净汉闻言笑道“又不是几年前的孩子了，怎么总要看着我，难不成离了我日子就没法过了么。”
千瑥轻笑：“也许离了你日子还真没法过了。怎么，考虑下跟我过一辈子？”
尹净汉拍了下千瑥的头，走下台去，“别闹了，准备下行李吧，开戏也就这几天了，误了事总归不好的。”
千瑥习惯性的皱眉，待尹净汉走远些说道：“我没闹。”
人们总说，最幸福的不过是你在闹他在笑，如此而已。
我闹，你也笑，却总是抓不住两个人的幸福。
……我喜欢你，你可知道？
第二日戏班开戏，三层建筑依旧坐满了人，千瑥看了眼台下，转身淡淡说道：“果真和上次一般，满满的都是人。”
尹净汉梳着头的手一滞，而后戏笑道：“可不见了上次你的那般惊讶。”
忆起七年前初到京城时千瑥的好奇与震惊，两人相视一笑。
上了戏台习惯性的望了下台下的那个位置，结果自然是失望。
戏毕依旧满场喝彩，尹净汉向台下欠了欠身，而后回了后台。
一连六天，期望了六天，便失望了六天。
第七天，已不抱希望的望了眼台下，却惊异地发现那个令自己念了七年的人。
并没有多少变化呢….尹净汉如是想着，目光也温柔了几分。崔胜澈微微笑着，一如从前。
唱完了戏发现台下的位子空了出来，尹净汉有些茫然的下了台。

一定要幸福

回了后台坐在自己梳妆台前，尹净汉望着镜中浓妆的自己，有些促然的笑了下。真是没料到，本已失望了的，却还能见到他。
所谓孽缘啊…
“师兄…”
“怎么？”
“这可是你的盒子？”
盒子…尹净汉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千瑥捧着自己的首饰盒正微微蹙着眉。“这是你快演完戏时一位公子交与我的，说一定要交给你，那公子…似是上次来京城时每日都来我们戏班的那位。师兄，你可还记得？”
“…嗯。”
自己当然记得，无论盒子，或是人。
从千瑥手中接过与自己阔别七年的首饰盒，当年自己因为一双耳坠丢了伤了好久的心，等到自己快要忘却时，它却又无征兆的回来了。
世事从来都是难料的。
盒子里静静地放着一双垫在纸上的耳坠。尹净汉将耳坠戴上，拿起了盒底的那张纸。
打开纸张，里面徒有五个字：申时未央湖见。
尹净汉将纸捏在手心，卸妆时从镜子中瞥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千瑥，尹净汉诧异：“下场不是你的戏么，愣在这里做什么，做你的事去，别误了事。”
千瑥拉开自己桌前的椅子坐下，画着眉的手微微颤抖。
“师兄”，千瑥转向尹净汉，“那人可是当年你喜爱之人？”
时隔七年，他竟然仍记得清清楚楚，尹净汉淡淡道：“…是。”

手可劲儿的抖着，这眉怕是没法儿接着画下去了。
千瑥放下眉笔，转头望向尹净汉，还是那张令人惊艳值得所有人被他所倾倒的脸，即使已经二十有五却仍保留着少年时期那份雌雄莫辨的神秘。
对他，千瑥是永远做不到狠心与无义的。在这个悲凉而繁杂的世界，只有他愿意全心全意的对自己好。十几年来不论在戏班受到何种刁难，都有他为自己化险为夷，陪自己长大，亦师亦友的也只有他。
自己对他的感情，怕是除了他，其他人都心里透亮吧……
"这七年，可就是这人让你心心念念总也忘不掉？"
察觉话中意味有异，尹净汉皱眉看向千瑥，却发现他盯着自己，面无任何表情。
"千瑥？"
"师兄，可就是他？"
尹净汉略感怪异，但还是柔声回答"是"，在回答完的那一刻千瑥便顶着一张还未化妆完的脸冲出了后台。
徒留下茫然的尹净汉。
尹净汉自然是茫然而无措的，千瑥对于自己是亲人，是相依为命的人，是最亲近的人，但比这些更加亲密的关系却是尹净汉从来没想过的。
所以对于千瑥的举动他是很不理解的。
申时尹净汉赶到未央湖，眼前情景竟与回忆重叠，柳树还是迎风舞动，湖水还是会随风起涟漪，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否还是当初那般美好呢，尹净汉边想着，竟笑出了声。
美人配美景，在外人眼里自然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绝世名作。
“何事让你如此开心？”
“使我开心的事多了去了，你这样问，岂不是让我说上两天两夜？”
“你倒是一如当年那般伶牙利嘴”，那声音也跟着笑了起来，“有趣的很。”
声音太过熟悉与思念，一瞬间尹净汉竟然误以为自己回到几年前与他相处的那段时日。大脑空白，仿佛失去了言语能力，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沉默。
“过来坐吧，坐我旁边。”
“......”
“许久未见，该有很多要说的吧”
“......”
“尹净汉？”
听到他喊自己名字尹净汉慌乱了一下，转过身就朝那个身影小跑过去然后坐在旁边。
“你倒是没怎么变”
“凡事都没值得我操心的，自然也没什么要变的。”
那声音又笑了，似笑似无奈，“那你感觉我可有任何变化？”
“......”尹净汉沉默。
“才说你伶牙俐齿，这就又开始别扭了，倒没了当初那种别不过来的劲儿。”
听闻这句话尹净汉不禁眉头一皱，倒不是自己别扭，实在是这句话听着不得劲儿。随手拾起手边的石子扔进了湖里，听着石子落水的“噗通”声，尹净汉开口道“我并没别扭，只是人是否有变并不仅仅是从外表看出来的。即使过去这么久也不过二十四五，变也是变不到哪里去的”。
“你还是当初那样道理一套套的，总把人听得一愣一愣”崔胜澈笑。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你是否找到了心仪的人”
尹净汉终于微怒，对着他的眼神细声吼道“没有！没有！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又何必问这样的话！”
时隔七年再次四目相对，对方仍是带着笑意望着自己，尹净汉吼完才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尴尬，连忙低头攥着手解释“不是...”
“我知道了”
“你果然还是喜欢我”
崔胜澈支着头笑道。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重续旧缘。”
从湖边回到戏班，尹净汉能记住的，只有崔胜澈最后的这句似玩笑又似承诺的话。

是自己太痴情了，甚至他讲出那句话的时候差点慌乱的点头说好。对于没接触过情爱的自己而言，他在牵引自己情绪方面也真真是个高手......尹净汉叹气，顺手摘下耳坠放进木盒。
推门走进休息的屋子，关了门转身走向床铺方向才发现千瑥背对自己躺在床上，也不知他睡着了没有。
也不知这一次的别扭要闹多久......尹净汉再次叹气，脱了衣裳准备躺床上静一下。头刚挨到枕头，便听到千瑥闷闷的叫自己，尹净汉侧头望他，发现千瑥用衣袖遮着下半脸，只露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
还像小时候那样呢，尹净汉轻轻一笑。
“恩...我在。”
“师兄，你方才可是去见那个崔家二少爷了？”
“......恩，怎么了？”
“没什么，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回江南了你知道吧”
“恩，知道啊，怎么了？”尹净汉诧异，记忆里千瑥对京城所充满的好奇感及新鲜感并没有伴随岁月而消失太多，即使已经是半大少年，当班主提起即将北上时，千瑥还是兴奋到几晚都睡不着觉。因此面对主动提起不久要回南方的千瑥，尹净汉十分不解。
千瑥将衣袖上移遮住整张脸，许久没有讲话。
尹净汉没等到回话，侧躺着休息了。
“是你说的，我们始终是在一起的，你不能骗我，师兄。”
屋内的窗子随风轻轻晃动，发出木制窗特有的声音。像回到妈妈的怀抱，实在令人眷恋。
屋内两人各怀心事而眠，却都是为了同样的情爱之事。
......这也算是尹净汉和千瑥一起长大所产生的特有的默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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