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愣愣地用略带回音的声音应道,从角落里出来。
这是第一次完全地看到她:长到腰际的黑发与身穿着白色的睡裙异常不符,暴露在外的皮肤每一寸都是如此苍白;刘海遮住了眼睛和半张脸,露出两片没有血色干裂的嘴唇。
[那个…你…找我吗?]Tany脱口而出后立刻发觉自己问得很白痴,不料那女生却这样回答他,[可以,陪我聊聊吗?]
[……嗯。]
[我是,你的前世。]
Tany保持镇定与眼前这个人对话,抑制住狂跳的心。[前世… 吗?这么说来,你已经死了?] Tany说完才后悔这么失礼得对她说,希望她不是一个那么敏感的鬼魂,Tany已经紧张地出冷汗。
[是啊。]平静到令人战栗的语调。Tany一时无言以对。
[NE。到我的记忆里来看看吧。]
[……]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好。]
似乎眨了一下眼后,身旁家里的摆设发生了变化:家具变得和以前不同,一架钢琴摆在客厅。
这是梦里出现的场景!完全一样的装潢。
原来以前的梦都是进入了她的意识。
闷热的空气传播蝉括噪的鸣叫,让整个夏天变得更加炎热和躁动,节拍器枯燥的声响。女生穿着刚刚Tany见到的一身衣服,样子没有变化,只是一脸倦容的坐在钢琴旁练曲子。
[弹了那么久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些音谁不会弹?蠢货!]站在身后的母亲尖锐的声音灌进Tany耳里,自己的前世坐在钢琴前木然地默默接受母亲的斥责。
[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能去死吗?]母亲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骂人的话,女生眼睛渐渐浮出眼泪,极力装作没听见,重重地按下琴键自顾自弹下去。
曲子原本沉重的旋律夹杂着母亲絮絮不休的咒骂,Tany听着胃里一阵不舒服。
到底我的前世想要我到她的记忆里看什么。
[还用弹吗?她心根本就不在上面。]父亲从她房间出来,手上拿着她的画夹,[我不是说过不准你画画吗?还有,这个。]父亲嘴角抿出讥讽的笑容,从里面抖出十几幅画,飘落在地上。
女孩,母亲,Tany做出不同程度惊讶的表现。女生慌乱地跪在地上捡画,父亲一脚踩在了画上,女生害怕地默默缩回了手,继续跪在地板上;母亲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他是谁,这些都是谁?]
[我…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都画到这种程度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父亲从那堆画中挑出一张裸着后背少年的素描。那些画中的人,正是Tany。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不是,只是在梦里…]女孩越是解释,越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慌张。
散乱在地上的画,画着都是Tany的起居:坐在床边弹BASS;趴在书桌上画画;在浴室里撑在洗手池望着镜子中反射的面庞;裸着后背换衣服的瞬间……
Tany忍不住去问身边那个和他一起穿越回来记忆的前世,[你怎么会…在以前就见过我。]
[在梦里。]女孩简短地回答Tany,平静到没有一丝感情,专注地看着“曾经”的事态发展。
记忆中父亲嘴角拧起一丝讥笑,[说啊,他是谁。]
[你个不要脸的骚货,你都做了什么,快说,快说!死贱人,要是没有生下你有多好,不要让我见到你,快消失。]母亲歇斯底里地对着女儿的耳边尖叫。父亲抬手反抽了女孩一个耳朵。母亲停下了发狂般的嘲讽,女孩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没有道歉,垂下头默默承受。父亲弯下腰从中捡起几张画,Tany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纸张撕裂的声音,睁大眼睛看着画纸褶皱,上面的线条一点点被扭曲,女孩绝望的哀求,碎片在面前散落。
屋子里重新归于沉寂。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回到卧室。空气中只剩下节拍器空洞的声响在回荡,耳畔似乎仍有曲子的袅袅余音。
女孩目光散涣地望着地上的画,卧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