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信都想好自己的结局时,忽然间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李信愕然地抬起头,只见庐陵王也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回过头,上官婉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眸宛如苍山覆雪冰冷,冷的让人心惊畏惧。
“你再胡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你。”上官婉儿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冷的彻骨。
李信错愕地看着她,不等他说什么,庐陵王道:“上官说的不错,这种话不可乱说。”
“是,侄儿言错。”李信虽是这么说着,但是依旧眼睛看着上官婉儿。
而上官婉儿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庐陵王顿了片刻后,道:“当年正谏大夫死在了郊外,那些盗贼又都指认是我皇兄所为,我当时太过震惊不敢相信,但是,但是我记得那会先皇的神情却是不似母后那么震怒,而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皇兄,看着母后,我记不清我是从先皇口中得知,还是从他最亲近的公公嘴里得知,这些盗贼中有一个是吃过牢饭的,原因是因为偷盗。”
“偷盗?”李信皱了皱眉。
庐陵王闭上眼想了一会,“嗯,偷盗,这个你得问大理寺,或许大理寺有当年那些人的名单,哦对了,你刚刚说没有办法证明明世隐就是正谏大夫是吗?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不知道用不用得到,你们坐一会,我去找找。”
庐陵王离开后,李信转头看向上官婉儿,“你做什么打我?”
“这种话是可以说的?”上官婉儿睨着他。
李信皱眉,“可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你还甘愿为害死你亲人的凶手为奴吗?”
上官婉儿一愣,觉得又气又好笑,李信理解的意思完全跟她的意思搭不着边。
“愿不愿意为陛下做事是我的选择——”
李信不耐地打断了她,“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做耳目?离开陛下不行吗?”
上官婉儿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灭族那一年我四岁,家中几乎所有人被杀,就我跟母亲进宫为奴,她养尊处优惯了,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便自缢了,上官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拼命读书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离开宫里,终于,我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得到了她的信任,想为她好好做事,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祖父案子的真相,我只知道明世隐是凶手,所以我一开始去大理寺的时候天真地以为只要将他绳之以法就够了,直到后来你们突然间告诉我,我这么多年恨错了人,真凶是陛下,是让我感激涕零的恩人,你告诉我,我怎么做?”
李信看着她缄默了。
“李信,我大你四岁,人间百态,是非恩怨我看的不比你少,你有沉重的过去我也有,但是,李信,你姓李,身上流的是皇家的血,你一生要被这个姓氏,这个血脉所桎梏,你不能胡来,这天下也由不得你胡来,弑君的下场是死,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我不想你死,你明白吗?”上官婉儿沉声道。
心大如斗的李信这会终于明白她那一巴掌是什么意思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理由,只是纯粹的不希望自己死。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官婉儿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早些认识你,你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李信:“那我会是什么样?”
但是,说出口的那一刹那,他后悔了,他不敢听到上官婉儿的回答。
上官婉儿凝视了他片刻,这才轻声却有力地道:“我上官家认定要追随辅佐的人,那便是世世代代的,倘若世道不古,明君陨落,我辈定当生死以之,以命相付。”
李信一下子坐如针毡,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临阵逃脱,这比他师傅从小告诉他,要为父平反,要沉冤昭雪来的更让他不知所措,这沉甸甸的一句话让他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半晌,他才有些缓过来,“你不要把这种话告诉我,我,我背负不起。”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就算不说,你也迟早会看到的,因为这是我上官家家训。”
“可是现在不是生死以之的时候,你说我要活下去,那你呢?你不也有责任,使命在身吗?你不更得活下去吗?”李信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在讲废话。
上官婉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确是,我没说事情了结后也是,陛下独断专裁,铁血手腕,就算真的平反了,她能让我活下去吗?翻案等于撕开她的脸面,圣怒之下,念及你是她的儿孙不对你如何,那么我呢?”
这个问题李信还真没想过,他有些艰难地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嗯,搜集齐证据后我会让狄仁杰在早朝的时候带我过去,然后在百官朝臣前重提此案,如若陛下来硬的或者不认,那么我便让此事弄的满城风雨,总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信又一次愣住了,“那我呢?”
上官婉儿看着他,“你会是流落民间的皇孙,会被好端端地接回宫中,不沾风与雪。”
李信整个人都惊了,“你想干什么?!”
“我敢直接告诉你就表示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得到,李信,回了长安后一切都听我的,这样能把损失降到最小,明白吗?”
一向沉稳的李信此刻真的很想发火,他道:“哪来的损失?我有什么好损失的?”
上官婉儿直直地看着他,“你有,庐陵王,你师傅,旱魃,甚至曾经的长城,如若不想他们都被牵连进来,那么之后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