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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相识
秦思容一路挥鞭急赶，不敢有片刻耽搁。
却隐约听得身后车厢之中，嫂子在小声的啜泣。是怕自己听见烦心吧，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秦思容想起父兄，心里也是一痛。狠狠的把眼泪压在心底，咬着嘴唇，只是挥鞭。
惜儿倒是悠悠的醒了。
听见一个女人在身旁轻轻的哭着，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微微晃着。一下子坐起身来，只觉得头还有些微的疼。
玉儿见思容带回来的女子醒了，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姑娘，你醒了？”
惜儿把脸转向那个温柔的声音，“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的马车上。”先前那个被自己咬伤的陌生人的声音，突然在稍远的地方响起来。惜儿不觉呆了一呆。
“姑娘莫怕。”玉儿安抚着面上闪过一瞬惊惶的惜儿，“我俩并非歹人。我叫廖玉，在外赶车的是我的小姑子秦思容。”见惜儿一双眼睛虽然望向自己，眸子却是呆滞不动，廖玉不禁起疑：“姑娘，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的。”惜儿淡淡的接口道。停了一会儿，“我的乳娘呢？”这是对着帘外赶车的秦思容问的。
“她......她死了。”外面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惜儿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坐着默默垂泪。
“姑娘之前为何执意求死？”秦思容突然发问，语气里不觉带着一丝怒意。
“我、我的父母双亲一同殉了国。”“我本该追随而去的，娘亲却让乳娘带我走。我、我真是不孝！”眼泪还是哽住了惜儿的喉咙。
“我的父兄，昨夜战死在那城楼之上。”秦思容的声音微凉，有些微的颤。“你的父母，我的父兄，为了家国而死，为了让你我这样的人活着而战。你我若擅自轻生求死，才真是不孝不义！”顿了一顿，“ 可怜我那嫂子，怀着我兄长的骨血......”
说不下去。再说下去，眼泪就要喷涌。
秦思容紧紧抿着嘴，握着鞭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廖玉轻轻抚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已然哭出了声。
惜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摸索着握住廖玉颤抖的手，也流下泪来。
好半天，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廖玉还是慢慢止住了眼泪。见惜儿仍然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一脸的关切。勉强笑了笑，“多谢姑娘。姑娘......”
“楚惜晨。”惜儿轻轻的说，“惜儿，父母都如此唤我。”
“哦。那以后就叫你惜儿咯。”
“嗯。玉嫂。”
家门、身世、年纪，廖玉和楚惜晨就这样絮絮的说着。先前凝滞的气氛仿佛一点点松泛起来。
秦思容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眼下战乱频仍，烽烟四起。这一路的艰险，实在难料。自己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身后的两人，一个有孕在身，一个目不视物，仅凭一己之力，恐有顾此失彼之虞。二人若真有什么闪失，自己如何向父兄交代？又如何......罢罢罢，就算拼了自家性命，也要护得二人周全。一念至此，秦思容原本有些烦乱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论起来，三人中廖玉年纪最长，今年21岁；楚惜晨最小，才16岁；秦思容则刚刚满了18。
只是廖玉在家之日被家人呵护备至，出嫁之后夫君又恩爱有加，终是小女人心性，遇事拙于应对。
楚惜晨自小盲了双目，父母心疼不已，除了琴棋等陶冶性情之道，人事俗务也是一概不知。
秦思容出自将门之家，幼时即随父亲游历，稍长又随父兄习武，还曾独往峨眉学艺，虽然年纪不大，眼界气度，却与凡俗女子大异。
是以，不只廖玉如往日一般依赖着年纪比自己小的秦思容，就连楚惜晨都莫名的信任这个尚觉陌生的女子。尽管秦思容话语不多，语气平淡，其间隐隐透出的坚定，还是令人心安。
奔行了大半日，人、马都已困顿。
秦思容见道旁有一处稀疏的松林，就将车停在溪水边，便于马儿饮水。然后把廖玉和楚惜晨安置在地势平缓处，从车上取了水袋、干粮，分与二人。自己就近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倚坐树边，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望看周围情势。
廖玉打开水袋，细心的把干粮掰好，才轻轻塞在楚惜晨手里，让她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她呢？”楚惜晨突然问，“她有在吃东西喝水么？”
“思容么？”廖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思容，“嗯，有在吃。哦，水袋在我们这儿呢。我这就送过去。”
“我去。”楚惜晨淡淡的道。
“这......你的......”廖玉看了看对面神情认真的人，把“眼睛看不见，恐怕不太方便”这几句话咽了回去。瞧这里地势也算平缓，距离不长，应该不妨事。“她在你左后，大概二十步。”
楚惜晨站起身，拿着水袋就朝廖玉指示的方向走去。
她才起身迈步，秦思容就看见了。她要做什么？秦思容有点紧张的看她一步一步的挪着，生怕她摔倒。却又怕伤了她的自尊，不敢即刻上前搀扶。只能立起身来，准备随时跃出，以防万一。
楚惜晨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待她终于走到秦思容面前，那头的廖玉和这边的秦思容都松了一口气。
“给你。”楚惜晨把水袋递了过去，微微仰起的脸上，有淡淡的笑。
这娇俏容颜上的那抹淡色，让秦思容呆了一呆。当年的那张笑颜，又浮现眼前。
只是片刻。秦思容摇了摇头，接过水袋，扶楚惜晨坐下。
“你、你的伤口怎样了？”摸到秦思容的手，楚惜晨问得小心也问得愧疚。
“啊，不妨事。”秦思容看了看手背上血肉模糊的咬痕，若无其事的说。当时本可运功防护的，怕伤到楚惜晨，才由着她咬下。这丫头，下口还真是狠。
楚惜晨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自己当时死命咬下去的，岂会没事？
半晌，楚惜晨从怀里摸出一方绢帕，抬起头来，“我帮你包上吧。”并非问询的语气。
秦思容看了她一会儿，抓住她拿绢帕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
楚惜晨摸索着慢慢的包扎起来。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了带伤的人。
秦思容一时出神，不觉脱口而出：“这是你第二次为我包扎伤口呢。”
“嗯？”楚惜晨有点发愣，“什么？你说什么？”
秦思容没有应声，却猛的站起身来。
一股杀气！楚惜晨被吓到了。
秦思容一路挥鞭急赶，不敢有片刻耽搁。
却隐约听得身后车厢之中，嫂子在小声的啜泣。是怕自己听见烦心吧，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秦思容想起父兄，心里也是一痛。狠狠的把眼泪压在心底，咬着嘴唇，只是挥鞭。
惜儿倒是悠悠的醒了。
听见一个女人在身旁轻轻的哭着，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微微晃着。一下子坐起身来，只觉得头还有些微的疼。
玉儿见思容带回来的女子醒了，赶紧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姑娘，你醒了？”
惜儿把脸转向那个温柔的声音，“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的马车上。”先前那个被自己咬伤的陌生人的声音，突然在稍远的地方响起来。惜儿不觉呆了一呆。
“姑娘莫怕。”玉儿安抚着面上闪过一瞬惊惶的惜儿，“我俩并非歹人。我叫廖玉，在外赶车的是我的小姑子秦思容。”见惜儿一双眼睛虽然望向自己，眸子却是呆滞不动，廖玉不禁起疑：“姑娘，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的。”惜儿淡淡的接口道。停了一会儿，“我的乳娘呢？”这是对着帘外赶车的秦思容问的。
“她......她死了。”外面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惜儿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坐着默默垂泪。
“姑娘之前为何执意求死？”秦思容突然发问，语气里不觉带着一丝怒意。
“我、我的父母双亲一同殉了国。”“我本该追随而去的，娘亲却让乳娘带我走。我、我真是不孝！”眼泪还是哽住了惜儿的喉咙。
“我的父兄，昨夜战死在那城楼之上。”秦思容的声音微凉，有些微的颤。“你的父母，我的父兄，为了家国而死，为了让你我这样的人活着而战。你我若擅自轻生求死，才真是不孝不义！”顿了一顿，“ 可怜我那嫂子，怀着我兄长的骨血......”
说不下去。再说下去，眼泪就要喷涌。
秦思容紧紧抿着嘴，握着鞭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廖玉轻轻抚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已然哭出了声。
惜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摸索着握住廖玉颤抖的手，也流下泪来。
好半天，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廖玉还是慢慢止住了眼泪。见惜儿仍然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一脸的关切。勉强笑了笑，“多谢姑娘。姑娘......”
“楚惜晨。”惜儿轻轻的说，“惜儿，父母都如此唤我。”
“哦。那以后就叫你惜儿咯。”
“嗯。玉嫂。”
家门、身世、年纪，廖玉和楚惜晨就这样絮絮的说着。先前凝滞的气氛仿佛一点点松泛起来。
秦思容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眼下战乱频仍，烽烟四起。这一路的艰险，实在难料。自己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身后的两人，一个有孕在身，一个目不视物，仅凭一己之力，恐有顾此失彼之虞。二人若真有什么闪失，自己如何向父兄交代？又如何......罢罢罢，就算拼了自家性命，也要护得二人周全。一念至此，秦思容原本有些烦乱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论起来，三人中廖玉年纪最长，今年21岁；楚惜晨最小，才16岁；秦思容则刚刚满了18。
只是廖玉在家之日被家人呵护备至，出嫁之后夫君又恩爱有加，终是小女人心性，遇事拙于应对。
楚惜晨自小盲了双目，父母心疼不已，除了琴棋等陶冶性情之道，人事俗务也是一概不知。
秦思容出自将门之家，幼时即随父亲游历，稍长又随父兄习武，还曾独往峨眉学艺，虽然年纪不大，眼界气度，却与凡俗女子大异。
是以，不只廖玉如往日一般依赖着年纪比自己小的秦思容，就连楚惜晨都莫名的信任这个尚觉陌生的女子。尽管秦思容话语不多，语气平淡，其间隐隐透出的坚定，还是令人心安。
奔行了大半日，人、马都已困顿。
秦思容见道旁有一处稀疏的松林，就将车停在溪水边，便于马儿饮水。然后把廖玉和楚惜晨安置在地势平缓处，从车上取了水袋、干粮，分与二人。自己就近找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倚坐树边，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望看周围情势。
廖玉打开水袋，细心的把干粮掰好，才轻轻塞在楚惜晨手里，让她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她呢？”楚惜晨突然问，“她有在吃东西喝水么？”
“思容么？”廖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思容，“嗯，有在吃。哦，水袋在我们这儿呢。我这就送过去。”
“我去。”楚惜晨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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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起身迈步，秦思容就看见了。她要做什么？秦思容有点紧张的看她一步一步的挪着，生怕她摔倒。却又怕伤了她的自尊，不敢即刻上前搀扶。只能立起身来，准备随时跃出，以防万一。
楚惜晨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待她终于走到秦思容面前，那头的廖玉和这边的秦思容都松了一口气。
“给你。”楚惜晨把水袋递了过去，微微仰起的脸上，有淡淡的笑。
这娇俏容颜上的那抹淡色，让秦思容呆了一呆。当年的那张笑颜，又浮现眼前。
只是片刻。秦思容摇了摇头，接过水袋，扶楚惜晨坐下。
“你、你的伤口怎样了？”摸到秦思容的手，楚惜晨问得小心也问得愧疚。
“啊，不妨事。”秦思容看了看手背上血肉模糊的咬痕，若无其事的说。当时本可运功防护的，怕伤到楚惜晨，才由着她咬下。这丫头，下口还真是狠。
楚惜晨低下头去，没有说话。自己当时死命咬下去的，岂会没事？
半晌，楚惜晨从怀里摸出一方绢帕，抬起头来，“我帮你包上吧。”并非问询的语气。
秦思容看了她一会儿，抓住她拿绢帕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
楚惜晨摸索着慢慢的包扎起来。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了带伤的人。
秦思容一时出神，不觉脱口而出：“这是你第二次为我包扎伤口呢。”
“嗯？”楚惜晨有点发愣，“什么？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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