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把柔且糯的声线从桀骜身后传来。
『呃』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嗝,手一松,几乎碎了一地的瓷片。娥娜的女子轻轻掀了掀头上的围纱,露出了一张让夜色也叹息的美丽的面孔。
『你是?』桀骜大吃一惊,『你是牡丹阁的那位貂蝉?呃。』他又打了一个嗝,不好意思的扭过脸去。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女性的他,看到如此美丽的女性,更是不知所措起来。
『小女夜游集市,不想巧遇公子。』她端庄的施礼,坐到了桀骜的对面,『出自风尘,小女本不便与公子同桌,请公子见谅。』她将面纱放下,依然笼着面孔。
『礼数什么的就别提了,坐在这里喝酒也不配谈上等。只是……呃,如果你要找女林的话,他已经走了。』桀骜一挥手自己先倒了一杯,连忙喝下去把呼之欲出的冷嗝压下去,喝的见底了,才叹一口气。
貂蝉好像笑了笑,她的手从袍子里探出来,稳稳的握住酒壶,又给桀骜满上。 『那么小女我陪文公子喝一杯如何呢?』
桀骜好笑的看了看她,『你和我不行。』
『女林公子此刻想必已经回到自己家的别院了。』即使纱笼罩着她国色天香的面孔,貂蝉仍不免吸引了很多男人的目光,大家都疑惑的看着粗野的桀骜,弄的他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解释了一下,『前几日是兵判家公子夏仁秀的生辰之日,想必应酬也辛苦了。』
『夏仁秀?』传闻确实是这样的。
『那不过是无根的传言,公子也在为这种无根的流言而烦恼着吗?』貂蝉轻声的问,像平常一样问着一个郁郁寡欢的客人,『桀骜公子也忧虑自己的朋友会卷入男色的丑闻吗而感到无法面对吗?』
『没有这样的事!』桀骜没好气的说,『我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即使被从青衿录除名我也没有在意!嗯?你明不明白?我文在新根本不在意这种蠢事!』他想到成均馆时期和大物的男色事件,不由得皱起眉头,『但夏仁秀不行!他这个混蛋绝对不行!』
貂蝉有些吃惊的样子,她说话的口气里多了一些打趣的意思,『那么公子……烦恼的是夏仁秀这个人?』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桀骜依然不懂。
『公子是女林公子的知己。』声音依然柔媚,『蒙获知己的信任,才是作为男子汉所坚持的信义。』
桀骜又按奈不住几乎跳起来,又碍于周围人的有眼色,不便对女子发作,他只好瞪着眼睛,结结巴巴的说,『喂喂!谁!谁和你这样讲的,我和这种家伙……』
『哦?这样小女很意外呢……因为女林公子他,』貂蝉故意顿了顿,专心的倒了一杯酒,推到桀骜面前。
『他怎样?』桀骜跟着问。
『他信任着您呢。』
『真好笑!你这样说』桀骜不屑的,握着杯子的手拿起又放下,『那家伙……说出“和你没关系“这种话的人能叫做信任吗?真的信任我就应该坦诚相告不是吗?』他将杯子一摔,双眼瞪的通红。
『那么听信了传言的公子您又怎么样说的过去呢?』 貂蝉还是一样的语调。
『你!』桀骜答不上来。
『女林公子……在落泪。』
『那家伙没有这种表情!』话音才落,桀骜不自觉的一犹豫,不是没有见过那张面孔落泪,既沉默又疲惫,不知道他当时等了多久才『偶遇』准备外出的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拦住自己,怎样的叫自己『红壁书』这个名字。
如果那晚的情形不是极端危险,想必他死也不会来揭穿自己这个面具,想必他也不会落泪。
那时那刻空气冷淡,冷到所有的水份都做了他的眼泪,然后一点一点渗出来,像一口白雾吞吐在女林的唇间,那样诱人——诱他留下,自己不是没有想过后退的,但又不可以,只好答应他,拼命答应他,怎么能让他失望。
桀骜落在回忆里良久,貂蝉也就静静的注视着他而已,陪他沉默,最后她才慢慢的把手探进衣袖,取出一把折扇递到桌沿,『那么小女能否劳烦公子一件事呢?』
『你说。』
『请公子将这柄扇子物归原主。』没等桀骜回答,貂蝉已经站了起来,轻轻的弯了弯腰告辞。 『这是……』桀骜远远一看就知道,『这不是白痴是什么!喂,喂!你别走。』
扇子跌在地上,桀骜只好去捡,粉色的一把,装饰豪华,用料讲究,像他具容夏的人,光鲜亮丽,笑容可掬。太美丽太美丽,于是大家都看着评论着,却没人再关心这扇面上写的什么,合起来也看不到,高高的束起来。
桀骜好奇,特意展开来去看,只余一行莫测的汉字落在边上,细心的写着『当无闲事挂心头』,配上他的落款『女林』两个字,一笔长长的拖到扇骨,原来这样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