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友情天吧 关注:14贴子:496

回复:只是我从来都没说 by 盏太(zt)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十九 
当兵一年。 
有些事儿想得起来,有些事儿想不起来。 
总以为自己是棺材板儿记性,做过的每件事情都能像团部组织考核时背书一样的过目不忘。但生活终归不是背书,需要感情,更何况我这样的人总是要在某个地方迂回上好几遍才继续往前走。 
于是记住好的,忘掉不好的。 
所以每当小宁问我,忘了以前是咋过来的时候,我都摇头。 
因为真的记不起来。 

当兵一年。 
一半五班,一半七连。 
在五班修了条路,多少明白了人要做有意义的事儿。 
在七连发现世界很大,终于不再想着做个孬兵。 

当兵一年。 
班长说不会走了。 
 六一看我时依旧板着脸,他什么都很强,我拍马也追不上。 
老白还是一个人当绝情坑住,他说,可惜了,我没转正。 
小宁跑越野保持第三,我跟他很紧,有时在他前面。 
成才在七班还打狙击,上次比赛得了集团军第三。 

当兵一年。 
指导员说,活动室里我得的锦旗挂了半墙。 
我没敢去活动室看。 
连长吼说,有什么可骄傲的,七连的兵一向荣辱不惊。 
他一共这样吼过两次,上次是“把他拉出去毙了。” 

当兵一年。 
大回环做了333个,一个星期下不了床,之后再没晕过步战车。 
跟六一学组装八一杠。后来老白很奇怪的问我,怎么没把班副气死? 
六一过来踹了老白一脚说,人家比你强。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是六一第一次夸我。 

当兵一年。 
觉得不容易,但又不知道怎么不容易。 
只是看到手上腿上落下印儿的疤,才想起来自己撞过,摔过。 
原来那个过程没有开始想得艰难。 
落后就得追上,我在追着。 
虽然还不是很快,但却可以自己跑了。 

当兵一年。 
明确了一件事情的意义。 
找到支点就能撬动地球。 
我撬不动地球。 
但我的班长却成为了那个支点。 

当兵一年。 
世界很大,未来很美好。 
班长对我很重要。


18楼2008-04-22 11:07
回复
    二十 
    这样的日子很快乐。 
    所以我就不再去想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次跨军区对抗702打得很困难。 
    装甲坦克到了山地便如同困兽。 
    七连是先锋部队。 
    连长一句话,大家就好像着了火似的往前冲。 

    谁都没有想到蓝军居然那样的神出鬼没。 
    子弹总是在突然间向我们射来,准确的结果目标。不断有人被击中,感应器冒出白烟。但当我们寻找火力点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 
    对抗开始两小时后,我们失掉了3/4的作战力。 
    连长气得咬牙,对着头顶上招摇飞过的蓝军飞机破口大骂。 
    小宁说,连长朝着飞机扔石头,想把它砸下来。 

    我知道,这是七连的又一次耻辱。 

    我们的牺牲很无奈。 
    小宁甚至都没摆好一个射击姿势,就让不知道哪儿飞出来的子弹给干掉了,他根本就没看见对方的人影儿,那时对抗刚开始9分钟。 
    六一搜寻俘虏时,中了设计,一把新式九五让他憋气的退出。 
    班长在夜间追击蓝军时,被对方的照明弹干扰了视线,撞在蓝军暗哨上。 
    老白居然是在休息的时候挨了一枪。 
    成才,他是被自己套在狙击镜中的目标给打中的,而那个蓝军之前只顾着转移,背对着成才,在成才要开枪的那一刻,他转过身来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七连渴望胜利,七连一直胜利。 
    为了胜利,我们每天超3倍的训练,为了胜利,我们每天超3倍的紧张。现在连许三多这样的nao兵都能奋力冲锋了,而我们却这么轻易的败了。 
    这多少有些不公平。


    19楼2008-04-22 11:08
    回复
      2025-08-30 11:24:2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二十二 
      空了一张床。 
      少了一只水杯。 
      多了一间储物柜。 
      他从我们的眼泪和劝慰中夺路而逃。 
      摘下了闪光的肩章领花,背着简单的背包。 
      再也不是七连的兵了,他害怕再多待一秒也会像我那样嚎啕大哭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在那里僵站着。 
      他背对着我们,想说什么,可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终于决心离开,没有回头,没说再见。我们的眼泪,他的眼泪,默默无声的砸在地上。 
      安静时最悲伤,我一呼吸,连空气都是疼的。 

      我在他走的地方站了一整天。 
      我在等,好像他随时都会回来,穿着洗的泛白的作训服,走路时手臂打得笔直。 
      我在等,他走过来,拍我的肩膀。 
      我在等,什么都等不到。 
      不会再有一只手带着郑重的期望落在我的左肩上了。 
      我在等,太阳一点一点消失,我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他终于还是离开了,不舍和遗憾装满了行囊。 

      我不知道那时无知软弱的站在他身后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能愤怒过,后悔过,怀疑过,但我感受不到。 
      因为我的世界太小,只放得下自己的快乐和伤心。 
      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把对别人的承诺看的比什么都重。 
      重到自己没了选择,重到必须义无反顾。 
      结果到了最后,对自己珍视的东西也不得不放手。 

      他在这里当兵九年。 
      这样的时间足够把年轻打磨成脸上的坚决;足够用热血铸就成骄傲的荣誉;足够把软弱练就成撼不动的坚强;足够让生命和硬盘融为一体。 
      这样的时间对换成回忆,那样的留恋和不舍让谁都承担不起。 
      原来他走的每一步都那样沉重。 

      他告诉过许多像我一样的人,世界辽阔。告诉他们其实不用卑微怯懦去生活。 
      他在每颗心里都种下希望。 
      明天会比今天更好,谁都可以是挺拔的大树。 

      九年,他看着他们萌发,茁壮,生长。 
      九年,最后一天他拔掉我心里最后一把荒草。 
      九年,他换来一只受伤的右手,等来一场稀碎的离别。 

      他让我心里的那颗种子发出新芽。 
      其实,我更想告诉他,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我的心被顶得生疼。 
      我想说,不要走班长。 
      可是,却疼得只有眼泪。


      21楼2008-04-22 11:14
      回复
        二十四 
        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总是在跑。 
        那样慌张的向前追赶着。 
        忘了以前,忘了周围,忘了自己是谁。 
        所以我明白,送成才去三连那天,在那条不长的路上,我的难过,叫做后悔。 
        总觉得他过得很好,无论是在下榕树,还是在七连。 
        知道明天该做什么,清楚要走哪个方向。 
        每天都能看见一个清晰有力的目标,我认为这是最好不过的生活。 
        他不必像我这样,时刻都需要找一个让自己可以继续下去的理由。 
        他比我更渴望看清未来的样子。 
        所以,只要给他一片土壤,他就能用尽全力的生长。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23楼2008-04-22 11:15
        回复
          他那么优秀,注定会很好。 
          于是,我开始忙着追赶,不再看他。 
          我想,等我变得和他一样,等我可以和他一起努力的往前跑,那时,我们都会很好。 
          成才喜欢笑的。 
          他常在野外训练时,举着他的JUJI步冲我招手。 
          即使隔着很远,或者烟尘弥漫,我都能看见。 
          没有谁能笑得那样醒目了。我知道,每当他手里握着那支JUJIBU枪的时候,那种快乐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我的朋友在笑,我的朋友现在很好。 

          班长说,这不是生离死别。 
          我也知道,还会经常见面。 
          可是终究有些东西和以前不那么一样了,成才走了,我发现我好像也突然间少了些什么。 
          他还能想以前那样对我笑么,也许这并不重要。 
          但我不知道,在三连没有了JUJI步,他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快乐。 

          他走时,雨下的很大。 
          全连人把自己关在窗户后面,看他走出七连的大门,没有道别。 
          我感觉得到我们身后,那一阵阵强烈的情绪,甚至能想到他们的眼神。 
          雨下的比平时大,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成才一直走得很慢,最后出七连时,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除了没有用的安慰,还能做些什么。 
          我甚至不想用这样的语气去安慰我的朋友。 
          因为我不明白,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 
          七连的人都在说,他为了转士官把自己的老本都扔了。 
          但又有谁知道,他同时也放弃了他自己那如同得到全世界一样的快乐。 

          成才说,在三连也会很好,然后笑了。 
          张了张嘴,最后想说什么,可是还是忍住了,他把牙咬得很紧。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他总说要我去看他的JUJI专用靶,说了好几次。 
          可我却从来没有去看过。 
          他每次给我讲他SHEJI成绩的时候都特别神气,我想,如果那时去看过一次该有多好呢。 
          因为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就那样满是后悔的看着成才,直到他再站起来。 
          继续向前。 
          我有些难过了。 
          但是却忍住了眼泪。 
          我想祝福我的朋友能够像以前一样快乐,而祝福,不需要眼泪。


          24楼2008-04-22 11:16
          回复
            二十六 
            其实没我想象的那么难。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重复,我不觉得伤心。 
            甚至感觉不到累。 

            站在队列里,我侧过脸,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六一。 
            他站在七连的排头,挺拔,像一面旗。 
            比平时更大声的喊杀,比平时更勇猛的冲锋。 
            可是,脸上只有寂静。 
            小宁憋了好大一股气。 
            好像上了膛的子弹,随时随地都能把自己射出去。 
            我还是那样。 
            连长说冲我就冲,连长说卧倒我就卧倒。 

            三班的战车轰响着开向靶场,前面漫天尘土。 
            有时候,这样坐在车里,对着六一背着光的眼睛,突然想起这里少了一个人。 
            然后不由自主的朝角落的位子看去。 
            车里很暗,他好像还坐在那里。 
            射击训练。 
            我们排在七班后面。 
            他们班的狙击手一口气打掉了6个活动靶,很好的成绩。 
            连长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那个狙击手,是个年轻的新兵,他在队伍里有些羞涩的抚摸着手里的枪。 
            那杆纤长的,被成才抚摸过无数次的枪。 
            我知道,为什么连长什么都没说,那样好的成绩本应该得到骄傲的表扬。 
            因为我们都见过,七班原来的那个狙击手曾经像这样一次打掉过9个目标。 
            那是整个连队最好的成绩。 

            回忆总是能让人悲壮起来的。 
            想着,想着,四周就一片沉默。 
            老白说我们都疯了。 
            我很好。 
            除了偶尔会这样的难过。 

            三班就在这样的沉默里迎来了马小帅。 
            大家看着这个新兵有些发愣。 
            指导员说,小帅和我一样大,都是二十一岁。 
            我看着他,那张脸在阳光里拼命的想掩饰自己的激动。 
            我也二十一岁,可我没有那种年轻。 

            床铺很简单,没什么可收拾的。 
            我卷好被褥,抱起来,没有再动。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靠门的上铺,看了很久。 

            我说,马小帅,你睡下铺,我是班长,方便照顾。 
            最后,我在那儿放下了我的东西。 
            很重。 
            很郑重。 
            大家散开。 
            于是,一段记忆带着最后的温度,在我们心里结束。


            26楼2008-04-22 11:17
            回复
              二十八 六一篇 

              最近很好。 
              吃饭,睡觉,训练。 
              这样很好。 

              什么都没变。 
              连长走路还蹦高,白铁军的子弹仍然打不到靶子上。 
              他也很好,代理班长。 
              只是,你不在了。 
              有些不好


              28楼2008-04-22 11:18
              回复
                三十 

                没有选择。 
                原本应该骄傲的我们,现在只能这样。 
                两手握拳,沉默。 
                我看见活动室里的那两面连旗。 
                最大限度的舒展着它们的颜色。 
                浴血先锋钢七连。 
                装甲之虎钢七连。 

                连长和指导员并肩站着,像一道不移的墙。 
                他们坚决的看着放在面前的文件。 
                看着我们七连逃避不了的命运。 
                改编解散,一纸命令。 
                现在终于成为一百多号人压在身上,难以承受的重量。 

                没有人走开。 
                我们站在那里,变成山。 
                没有人叹息。 
                因为在我们的旗帜下,我们从不叹息。


                30楼2008-04-22 11:19
                回复
                  2025-08-30 11:18:2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三十一 

                  26个人是我们的三分之一。 
                  他们要走了。一个连队就这样丢了它的几列纵队。 
                  命令要求不能送行,这感觉就象被谁揍了一顿,却不准哭,完了还要跟自己说“表现不错”。 
                  我们很难受,那种感觉真真切切。 
                  我不明白,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在上面撒把盐。 
                  我们可以不动声色,但是谁都知道疼痛已经快要临界了。 

                  那天三班一直在沉默。 
                  训练,午休,继续训练,班务会上直挺挺的坐成一排。 
                  总有人时而扫一眼窗外,或是门口,我知道,其实我们都在看老白。 
                  安慰在这样的场合是多余的东西。 
                  虽然我还没有找到我的那份荣誉感,但我明白,七连就是这样,快乐的时候你尽可以去快乐,难过的时候你尽可以去难过。没有人会对你说“这样够了”,因为我们的快乐和难过都是我们应得的。 
                  笑过了,疼过了,然后在战场上变得彻底,干脆。 

                  我们还是开了一次欢送会,尽管那份命令脸这样小的机会都剥夺了。 
                  连长站在活动室的中间,眼睛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他看着他们,然后深深的记住。 
                  最后一次,他紧挨着他们,那些总是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奋不顾身的兵们。 
                  我看到了连长的眼睛,这是我到七连之后第一次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总以为那里面有太多的威严和震慑和沉重的压迫,但那时,那双眼睛里的光是那样的柔弱,轻飘飘的,好像醉了。 
                  你们在那双眼睛里又看见了什么? 
                  是过去一起的日子么。 

                  很多人讲话,很多人忙着干尽最后一杯。 
                  老兵们坐着,指导员跟大家讲话,连长却只是站着,一遍遍的看着。 
                  他不能只给他的士兵这样的道别。 
                  他让他们看到,他眼睛里的悲伤是一种沉甸甸的尊重。 

                  你们是不是也一样呢? 
                  希望这只是醉一场,等醒来后发现自己依然留在这里。 

                  老白被小宁拉着喝酒。 
                  一个笑,另一个也笑。 
                  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一片。 
                  我又觉得伤心了。 
                  我知道现在我的眉头一定皱成一团。 
                  我想我又要哭了。 

                  到最后,我们也许都会离开。 
                  要放弃一个现在,要开始习惯另一个未来。 
                  老马说,最难的是人走人留。现在才明白,最难的是对你的兄弟朋友说再见。 
                  没有多少会重逢,只有太多的再也不见。 

                  我知道那样的感觉。 
                  我知道那样放不下的感觉。 
                  我经历过两次那样的离别。 

                  六一在一旁闷头喝酒。 
                  他不爱说话,这样的时刻只能把悲伤一口一口的咽下。 
                  他看着老白,好像又想起了谁。 
                  我看这六一,突然明白那样的经历我还要重复许多次。


                  31楼2008-04-22 11:19
                  回复
                    三十二 

                    我没睡,所有人都没睡。 
                    却假装睡着的样子,窝在被子里。 
                    老白在床下轻声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有时停下来,小心的叹气。 
                    三班宿舍里从来没这样的安静过,我仰面躺着,听见小帅在下铺吸着鼻子。 
                    从最里面的窗户到门口大概要走27步,那天早上老白反复走了7个来回。 
                    他最后一次这样仔细的看着他的三班。 

                    我知道再过一会儿,走廊里就要响起许多脚步声,然后从各个班的门里走出来我们曾经的兄弟。他们要悄声的走下三楼的楼梯,走下二楼的楼梯,再一起无声无息的从这里永远的走出去。 
                    那些老兵们,我大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甚至有些从来都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认识那些脚步声,在平日的队列里整齐有力的踏在一起,于是七连的豪迈才那样的排山倒海。 
                    老白说,七连的兵走路都蹦高。 
                    我想,我们光辉的开始,却不能同样光辉的结束。 
                    脚步无声,到了最后都不能再留下点什么。 

                    我们都坐了起来,在老白就要离开的那一刻。 
                    他回头看着我们,笑了。 
                    就像放探亲假,临走时说“很快就会回来”一样,就象他真的会再回来一样。 
                    我们也看着他,不想说再见。 

                    你走,不能送你,只好这样长久的看着你。 
                    接送人的卡车。 
                    两面连旗。 
                    站的笔直的哨兵。 
                    一队人背着行装从旗帜下庄严的走过。 
                    连长和指导员在大院儿里互相敬对方最后一个礼。 
                    然后车开人走。 
                    那一刀还是切下来了,我们走了26个。 

                    把脸藏在被子下面的小宁。 
                    下铺留着眼泪的小帅。 
                    僵直坐在床上的六一。 
                    一直仰着头不让眼泪留下来的我。 
                    死寂的整个三班。 
                    天亮前那不长的时间里我们被疼痛淹没。 

                    那一刀终于切下来了,我们没有丢掉七连的那三分之一。


                    32楼2008-04-22 11:20
                    回复
                      三十三 高城 

                      到现在还这样挺着,是不是有点儿可笑呢? 
                      可是我能哭么,我会哭么? 
                      如果能留下我那26个兵,如果能留下老洪,我愿意做一切,包括不当这个倒霉连长! 
                      先捅你一刀,疼都带响儿的。 
                      完了还不让你哼哼。 
                      可以啊,杀人不见血。 
                      你生气,你窝火,可你又能怎么样。 
                      不是还得跟人说“坚决执行命令”。 
                      不是还得拍着自己兵的膀子说“到了其他连队好好干”。 

                      军人么,命令就是天。 
                      男人么,面子就是亲娘。 
                      所以伤心委屈都得忍着。 
                      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强撑着笑脸。 
                      “哎呀,不在七连了,到别处一样干,别望了常回来看看”。 
                      自己跟自己装,自己扯自己犊子。 
                      我最宝贝的兵都没了,让人分别的连队打冲锋去了。 
                      我最好的兵,跳起来就能把自己当反坦克炮使,现在没了,不是我的了。 
                      换你你能笑出来啊! 

                      我多想不这样装啊! 
                      我多想抱着你们跟你们一块儿哭啊!


                      33楼2008-04-22 11:20
                      回复
                        三十四 

                        七连改编。 
                        这在702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们每天还是照常出操训练。 
                        没有人问为什么,除了口令声和哨音会不时的响起。 
                        跑五公里越野的队伍,经常是又多跑了三公里后才停下来。 
                        谁都明白,我们这样的连队,是不需要把时间留给自己来悲哀的。 
                        尤其在现在,尤其在团大院所有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里都带着惋惜的时候,我们更加不能原地不动。 

                        连长把这种一刀刀切叫作改编。 
                        他很讨厌我们所说的“七连要散了”。 
                        他总指着活动室里那两面旗对我们吼说,旗不倒,这连就散不了。 
                        我知道,到了最后,我们一定会散的。 
                        但现在,却宁愿抱着一个信念不放。 
                        每个人都在最后的坚持着。 

                        那段日子过得很快。 
                        没有什么能够影响我的情绪,除了那两件事。 
                        一是团报出错,说大功六连打的孟良崮首战。 
                        二是成才被调到驻训场,也就是草原五班当班长。 
                        我知道,我的世界向来很小,但就算再小也有觉得宝贵的东西。 
                        比如说,朋友和荣誉。 

                        七连散的时候我二十二岁。 
                        那时,我觉得自己所经历的总是有些悲伤的东西。 
                        我不愿意它们发生,我同样觉得无奈。 
                        但我那时不知道,就象我注定不能把班长留下来一样,每个人都注定要变得成熟。 
                        好,或者不好,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开始有一些责任,有一些重量压在我的肩上。 

                        六一说,人不能活得太舒服。


                        34楼2008-04-22 11:21
                        回复
                          三十五 

                          在最艰难的时候,七连有了它第5000名士兵。 
                          于是,我们中间又多了一个人,用他的心去铭记这支连队功勋卓著的57年。 
                          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光荣的结束。 

                          连长把拳头猛的砸向小帅的眼睛。 
                          他却没有后退,以一种屹立的姿态庄重的站在队伍的第一排。 
                          这又是一场入连仪式,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仪式。 
                          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把属于个人的生命相互交织在一起。 

                          两面迎着风,在空气里擦出坚硬的响动。 
                          我们看着那名年轻的士兵,然后问出相同的问题。 

                          马小帅,钢七连有多少人。 
                          马小帅,你是钢七连第多少名士兵。 
                          马小帅,你还记得钢七连为国捐躯的前辈吗。 
                          马小帅,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否有勇气扛起这面连旗。 
                          马小帅,你是否有勇气为你的战友而牺牲。 
                          马小帅,无论是谁,无论是将军列兵,只要曾是钢七连的一员,你都有权利让他记住钢七连的前辈。 
                          马小帅,现在跟我们一起背诵这首无曲的连歌,会唱这首歌曲的前辈都已经光荣的牺牲了,现在只剩下钢七连的士兵来背诵这首歌曲,我们希望你能听见5000个喉咙里吼出的歌声。 

                          我们钢七连有57年的历史。 
                          我们钢七连有光荣的5000名士兵。 
                          我们钢七连有1104名为国捐躯的英雄。 
                          我们钢七连的士兵愿意第一个战死。 
                          我们钢七连的士兵愿意为了共同冲锋的战友而牺牲。 
                          我们钢七连的士兵愿意在最后的时刻扛起我们承载着荣耀的连旗。 
                          我们钢七连的士兵愿意让每一个人都记住,我们的身体里流动着钢七连同样的血液。 

                          这不是一个人的回答,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回答。 

                          我们站在那天炙热的太阳下。 
                          用最大的声音提问,用最大的声音回答。 
                          六一望着前面很远的地方,我想起了过去。 
                          想起了那时面对这同样的问题时,不由自主的颤抖。 
                          想起了那时站在我现在位置上的人。 
                          想起了那两个毁掉整个演习的鸡蛋。 
                          想起了那个现在正望着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的朋友。 
                          想起了那333个大回环。 

                          我握紧了拳头,我憋住了眼泪。 
                          我感觉到了,我手掌上那些坚硬的,凸起的兵茧。 
                          我想,我没有遗憾。 
                          因为现在的我,可以这样带着坚强,大声的呼喊。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 守必坚, 踏敌尸骨唱凯旋。 

                          5000个声音在响,真的在响。 
                          我望着那些豪迈的脸,我望着我的战友们的脸。 
                          我想,我们没有结束。


                          35楼2008-04-22 11:21
                          回复
                            三十六 甘小宁 我们连长 
                             
                            我跟自己说了好多遍,不准哭。 
                            可是看着连长走过来,一下一下砸我们肩膀,嘴里不停念着“七连”。 
                            鼻子一酸,还是没忍住。 
                            我总觉得我们连长从来就不知道啥叫伤心流泪。 
                            大嗓门儿,瘦高个儿,每天除了睡觉以外的时间总是黑着张脸;说话带嚎,走路蹦高;演习成绩永远比终身大事儿重要;犯错了他关你禁闭,没准儿还整个全连批斗,可等你单兵收拾了小半个坦克班,他又高兴得直咧嘴,过来掐着你后脖梗子说,“行啊,小子!着实不错!”,他说你好就是觉得你真的好, 管你以前是不是对着团大门骂过娘。 
                            以前老白问我,啥是全团第一牛? 
                            我说,就是进了702有不知道团部在哪的,但是没有不知道钢七连营房在哪儿的。 
                            这不是头上长眼,骄傲自大。 
                            那儿的班长,能带兵一气儿干掉五辆坦克。 
                            那儿的士兵,能跑越野时把整个集团军拉在后面,那儿的狙击手,能连发打掉九个目标却大气不喘的,那儿的新兵蛋子,能一下做367个大回环。 
                            人都说七连底下一班尖子。 
                            一群兵牛气冲天,一个连天下无敌。 
                            可我觉得,我们能比别人跑的欢,是因为我们有个不知道累的连长。 
                            他喜欢飙劲,我们也就从来不认输。 
                            他叫你爷们儿 ,我们也就从来不把委屈当回事儿。 
                            他跟你掏心窝子,我们也就从来不把谁当外人儿。 
                            他说冲,我们也就着火一样的冲。 
                            他说干,我们也就不要命的干。 

                            谁还不明白啥是爱兵如子啊,但他一直把我们当成亲弟兄。 
                            所以,他说不抛弃,不放弃,我们也就知道,我们永远都是钢七连。


                            36楼2008-04-22 11:22
                            回复
                              2025-08-30 11:12:2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三十七 马小帅 5000 

                              连长拍着小宁的时候,我看见小宁哭了。 
                              一个挨一个的走过来,看着每个人的脸。 
                              他说,马小帅,你干什么啊? 
                              我就知道,我一定是和小宁一样,也红了眼睛。 

                              本来以为有很多话要说,或是就算什么都说不了,也要叫一声“连长”。 
                              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却又像回到了入连仪式时那样。 
                              他的拳头硬生生的,在我眼前停住,“就算迎面过来的是子弹,也要像现在这样挺着”。 

                              上军校时,有个教授总问我们,当兵什么最重要? 
                              我们说,服从命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斗打响,你就得时刻准备着去牺牲。 
                              教授摇头。然后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当兵,最重要的是,这儿得坚强起来。 
                              他说的是心,心得坚强起来,得挺住。 
                              我们觉得这个答案有些风花雪月了,谁也没有当真,跟着在下面起哄。 
                              教授又摇头,说我们迟早会明白。 

                              我是在七连明白这个道理的。 
                              人走人留,永远比身受重伤要来得痛;情谊,是比障碍板还难逾越的坎。 
                              要不班长为什么还能在我们收拾行装的时候,还那样对我们笑着,明知道自己要一个人留下来。我想,这就是心得坚强吧。伤痛在大,辛苦再多,也要对着自己说,会好起来。 
                              我们能在那样难的一段日子里抱成团,还和从前一样,让人家光听喊声就知道我们是钢七连,也都是因为我们已经把自己的心磨得很坚硬。挺得住,就不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哭得像个小孩儿。 

                              连长,我是七连的第5000名士兵,我挺得住。 
                              而这个时候,我流泪,是因为我必须流泪。


                              37楼2008-04-22 11:2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