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看着远处跑来的两个身影,断指轻轻的对在一旁打盹的微笑说道。
微笑起身,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
山间回荡起几声鸟鸣。
这是一个险要的山谷,两边的高崖深深的藏着微笑等人的身形,而只有一条窄窄的道路在下方通过。
微笑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匕首,半蹲在山头的阴影处,直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只牛头人和兽人。
那两个大步奔跑的家伙经过时,对着微笑的方向点了点头。
满脸笑容的卡祖克更加开心了。
不一会儿,一队白甲士兵冲进了山谷。
领头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命令士兵们停了下来。
“可惜,太晚了。”微笑说道。
数只飞龙从天而降,拦住了白甲士兵的退路,从飞龙背上跳下了数个身着黑甲的战士。有巨魔有兽人甚至有亡灵,更像是一群杂牌军。
牛头人跟兽人则从山谷的正面冲了出来,完全封死了山谷。
战斗一触即发。
全副武装的牛头人步步推进,塞拉摩士兵们开始收缩阵型。
“那是什么!”琼纳斯大惊失色,看着他们进入山谷的地方。
山谷周围的阴影中忽然浮现了一群死亡战马,黑甲战士们熟练地骑上他们。
是的,这时候琼纳斯才发现了他们与其他部落的不同之处。
带着钢盔的领头兽人转头冲着琼纳斯笑了一下。眼睛里映出的是冰冷的幽暗之火。
死亡骑士们稳如磐石,封死了后退之路。
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冲入塞拉摩的阵型中。
“恶魔?这是哪里来的?”显然微笑也对这恶魔的到来感到吃惊。
另一个山崖上,一个血精灵冷冷的看着阴影中的微笑。
指了指那群白衣人类,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突围!!突围!!”琼纳斯嘶喊着,把长剑横在自己身前,领头兽人的斧头一下劈在骑兵剑上。琼纳斯大吼一声将长剑推了开来,格挡开了面前兽人的一击。
一个踉跄让这名队长险些摔倒,幸好后背被撑了起来,是瓦里安,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的副官虽然平时对自己冷嘲热讽,但绝对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队长,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瓦里安似乎也受了轻伤,嘴角溢出了鲜血。
琼纳斯点了点头,高声喊道:“集结!!集结!!后方突围!!必须把消息传达出去!”说完一脚将追击过来的兽人踢开。兽人翻滚了几下,再无声息。
原本被撕裂的阵型渐渐回拢,所剩无几的士兵们也开始有序的后撤着。
忽然,头顶原本刺眼的阳光突然一黑,正在挥舞着武器指挥的琼纳斯突然感觉眼前一个身影晃过。
一张面带微笑的脸庞正看着自己,巨魔?!
他握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链子,上面还粘着属于自己袍泽的鲜血。
他刺出了匕首。
无畏的战神将剑横过来招架了敌人的匕首,另一只手将另一把骑士剑挥向巨魔。
巨魔无奈收起了准备挥出的链子低下了头。巨剑只切下了几缕鬃毛就砍进了土壤中。仿佛是要在贫瘠之地扎根一般插进了土中。
多么伟大的破坏力!巨魔这样在心中赞叹着,随即一手格挡开骑士剑,另一只手伸进斗篷中。
琼纳斯看清了巨魔右手握着的那把链子的末端是一把流星锤。
这是近战的距离,已经达到了脸贴着脸的地步,流星锤无法正常地挥出,即使能也没法造成足够的伤害,只是白白浪费攻击的机会。
因此他准备去取另一把匕首。
自己的双手都无法招架那一击。
似乎结束了?
还没完呢!
琼纳斯甩下一开始进攻的那把巨剑,从腰间拔出弯刀。杀戮的波动从刀身传出。
他与那个巨魔一样快地拔出了备用的武器。
胜券在握。
但是——
巨魔拿出的——是一面镜子。
!?
镜子反射了正午的日光,晃到了自己的眼。
条件反射性的扭头避开阳光,手中做出了向前招架的动作。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刺痛。
伴随着一股暗影的波动,巨魔绕到了琼纳斯的背后,两把匕首深深的插进了他的双肋。
他无力地张开了嘴。
“琼纳斯!……”声音飘远了。
似乎,原本嘈杂的战场已经安静了。
似乎,自己的战友都离自己远去了。
似乎,我又回到了塞拉摩......
微笑蹲在地上轻轻的撩起一具尸体胸前的徽章。
“可惜,跑了两个。”巨魔刺头蛇在一旁说道。
“一个!只跑了一个!”微笑重复道,“那个被我刺了一刀的家伙,也就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命了。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惧怕他们了,我们把他们放跑,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件事。”
断指抿抿嘴,继续去打扫战场。
微笑看了看那两个塞拉摩人逃走的方向,又转过头看着那只站在血精灵身边的恶魔。想起刚刚那个狐尾辫的人类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斩击,他仍心有余悸。

“说明你的来意,术士。”
“我是来找人的。”
“很好,那请到我们的营地去吧。”微笑擦拭了一下脸颊的血渍。
“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那辛多雷冷哼了一声。
笑容又堆满了卡祖克瘦弱的脸庞:“是的,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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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滚开!滚开!”
恍惚中琼纳斯听见身旁传来咆哮的声音。
“带着队长,赶紧走,我们会拖住他们!”
随后,似乎被背在了谁的背上。可靠的、宽厚的背脊支撑着他。
“不要死!”
“别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叹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
“瓦里安。”
“是,长官!我看到营地了,就在前面了,马上就能得救了!”
“接下来……拜托你了。”
瓦里安听到了这样的话,浑身僵硬地继续奔跑着。
“不要死啊!”
听着这样的话,琼纳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他闭上了眼睛,感到圣光包围了他的灵魂。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呼喊声响彻整个荣誉岗哨。
“怎么了?”海德勒拧着毛巾,照顾着躺在床上的塞法尔。他在采集草药的过程中不慎被割伤了脚腕。
“似乎是巡逻队归队了吧,那些血獠的兽人大概是被找到了呢。”
“不对……”海德勒拧着眉毛,忽地放下水盆,“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好好休息。”
当海德勒赶到的时候,气氛沉重无比。
“救救他……快救救他啊冬妮娅!”瓦里安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
冬妮娅一个劲地吟唱着咒文,次级治疗术凝聚着,伤口渐渐地闭合了。
但是琼纳斯还是疲乏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醒醒啊,琼纳斯,琼纳斯!”瓦里安喊着,摇着冬妮娅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治疗没有用!”
“停下!”
强硬地掰开不停摇晃冬妮娅的手。她无助地坐下,捂住脸哭泣着。
“你干什么!海德勒!——琼纳斯!快救救——”
“没有人能拯救已死之人。”海德勒脱下链甲手套,用手抚摸着琼纳斯冰冷的尸体。确认了他的死亡,海德勒低下了头说道。铠甲被开了两个口子,匕首大概深深地插进去过这里。
“哈?”瓦里安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等等……等等啊。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那时候……我们可能确实有点大意了,但是……你看……琼纳斯……琼纳斯他……”瓦里安哽咽住了,仿佛口腔里粘着软泥怪,气不断从缝隙中跑出来般,“他坐起来了,他说……说,我真是个笨蛋,刚刚真是太危险了……我可是副官,不能再以身犯险了,不应该把他背回来的……他应该这样叱责着我,就像往常一样才对!”瓦里安跪了下来,冬妮娅发出了抽泣的声音,“你看,只是受伤了,只是——”
冬妮娅从瓦里安身后抱住了他,悲鸣着。
“呜……呼……呜噫……”瓦里安看着天空,努力想要停止哭泣,不争气的泪水却流了下来,在脸颊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远方的原野上,孤独的鹰独自飞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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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纳斯死了。
在那之后,瓦里安继承了琼纳斯的职务。
“又下雨了。”
塞法尔的声音传来,海德勒点了点头。
“天气要热起来了啊。”
海德勒发表了这样的评论,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继续洗着毛巾。
“他们在给琼纳斯守灵?”
“是啊。”准确的说他们是在给第三巡逻队——除了瓦里安以外的其他人——守灵。
“你为什么不去,担心我的话,没问题的,这点小伤。”
“已经肿起来了还叫小伤啊。”语调平稳地回答道,总感觉仿佛缺失了什么东西的样子。这样想的塞法尔问出口:“你……也在悲伤吗?”
海德勒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琼纳斯他……帮助我找到了我的梦想……”
“明明说好了,一起奋斗的……”
明明是要一起复国的。
眼眶湿润了。
抬头,努力地想要把眼泪缩回去。
我会继承你的遗志的。
瓦里安是个好队长。就算他不是,我也会让他是的。
安心吧,
吾友。
夜里传来了迟来的、压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