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实习的建筑事务所,大家相处很是融洽,有什么不懂地方,其他人都能够很是耐心地讲解,同时给予极好的意见。
其实人与人的矛盾在所有的地方都不可避免,这常会导致两种结果,一是恶性的的勾心斗角,人人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注入交结关系上,而不是在专业上,为晋升或利益不择手段;二是良性的能力提升竞争,在这一种情况下,大家的精力都在钻研专业上,淡泊各种利益斗争,可以相互交流,不吝惜将自己的经验拿出来与其他人分享。很幸运我所在的事务所是后一种情况。
部门负责人杨初铭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对部下很是宽容。他曾不无得意地说,因为事务所在业内算得上一流,能进来的人俱是在各自专业范围内极具才干的人,他挑选新人,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求其品性良好,心胸开阔。
想到映蓉公司的同事室友算不上友好的态度,我觉得自己要比她幸福得多。
映蓉未毕业时有时周未从学校过来看我,正式工作后不加班的时候也总是溜达溜达跑过来见我。如果我手上还有工作未曾完成,就会让她在办公室找个地方坐下喝茶,继续手忙脚乱地忙活。这时大家都会很是愉快地打趣,虹樾小朋友,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们这群老骨头吧。快点去陪映蓉小朋友,她都快把我们办公室里的茶喝光了。
有次在溜出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上杨初铭,他的眼光停在我们紧牵着的手上三秒钟,微笑着向映蓉打招呼,过来看虹樾啊。
映蓉含笑点头,牵着我的手稍稍用力。我不禁暗笑,自从对她提起过这个人后,她对杨初铭一直有着莫名的敌意,说了她很多次了,仍是改不过来,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要和她抢女朋友一样。对于我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待人极好的前辈而已。虽然后来映蓉总是念念叨叨着说他对我肯定有很不一般的感情,但其实他并没有任何不妥的表示,就像是对一个小妹妹一般地关照我,教会我很多东西。即使是实习结束后,他也表示说如果我有兴趣的话,他可以介绍一些设计让我做,当然,前提是我只能替人捉刀。这是行业的潜规则,没有资历的新人,客户总是存有疑虑的,况且我只是个学生,没有任何一个公司作为背景。
映蓉离校了,没有她陪在身边的日子,显得过于漫长,总像是有很多时间没法打发。我断断续续地开始接设计来做,就当是在工作前多积累经验。佑方她们已经开始为工作忙碌。就在这时,院长找我谈话,说是学校每年都有推荐学生到英国友好学校深造的名额,让我好好考虑和做好准备。这个准备,除了专业方面的累积外,最重要的,当然是与家里通报,当然,这里面最紧要的环节就是出国留学的话,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拿着表格,不是不动心的,对于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也是对我能力的一个肯定。但是,这笔费用的筹集,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难题。妈妈供我念建筑,负担已是极大,虽然我一直拿的是最高的奖学金,从大学二年级开始就替老师做一些事情,赚取不算少的设计费,但这只是勉强可以用于我在学校的生活费用以及其他地方,每年的学费,都需要家里支持。
我了解了一下留学英国的费用,计算了一下,如果能够争取到名额,明年九月出国,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尽量多地接一些设计来做,可以存下一笔可观的钱。当然,如果能够争取那边学校的奖学金,出国也许应该不算太过于艰难。而且,出国后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做一些兼丨职赚取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费用,还可以继续接做国内的设计单。
我想着要和她商量一下关于学院推荐出国留学的事情。还来不及打电话过去,她的电话就过来了。
虹樾。她在电话那端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听得我的心都揪紧。
嗯,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感冒了那么长时间了,还没好。我带有责怪地说。
工作太忙了,要趁年轻努力拼拼嘛,如果我一事无成,岂不是很委屈你。她轻声说,我想你了。
我轻笑一下。嗯,我也想你。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轻轻的呼吸声,感觉好像她就在我身边一样。
忽然想到学院推荐出国的事情,我语气轻快地说,映蓉,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哦。
好啊。
刚要开口,转念一想,不要,我要见到你的时候再说。快到圣诞了,我想把这件事情放到平安夜见面的时候再说。这个日子,对于我来说,是极其特别的。
她唔了一声。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映蓉,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一直硬撑着,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好好休息几天吧。
没关系的,这点苦我还受得了。
傻瓜,我只要你好好的,不要逼自己太紧了,如果你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没时间陪我我才觉得委屈呢。我皱皱眉说。这个家伙怎么一直都是那种想法死也不转弯,所谓金钱名利地位成就这些东西,有它,自然很好,但是没有,我们在一起也可以很开心。最讨厌的就是她一直都觉得如果她没有相较同龄男生更好的条件,就会委屈了我。但怎么说她都不会明白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是否比其他人更优秀出色,只是因为她是她而已。
没有想到的是晚上她一个电话打过来,很是开心地说可以过来陪我过圣诞。很是奇怪她怎么会能够在那个时间抽出空来,她很是轻松地说辞职了,语气里仍然有着对着目前的工作现状的疲倦与厌烦。
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出什么事了吗?我不安地问。
没事,只是突然间觉得很压抑,我很久没有见过你了,而且,连给你打电话都没有什么时间,想多一点时间陪你。她轻轻咳着,声音哑哑的。
我拿着电话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应着,在心里想着要尽快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以免她到时过来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的感冒一直没有好转,并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担心她太过于虚弱要带那么多的行李,我执意要过去上海接她,我实在是害怕她在路上有什么意外。她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下来。
在车站上见到她的时候,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国庆时候见她的时候脸上仍有着红润,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衣,也依然显得单薄瘦弱。
她哭笑不得地替我拭去泪水,别哭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嘛。边说边咳嗽,咳得过于剧烈,脸涨得通红。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满是无奈地看着我,有一丝的窘迫。就像是小孩子说谎当场被揭穿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