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心里有小小的失望,开始觉得有些失落,虽然其实我的生活依然如前,没有改变,但却隐隐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东西,我想她只是太忙了。
霄云来约请吃饭的时候,其实恰好替老师做一个设计,第一次接触到实际操作的东西,很新鲜,可以学习很多在课上无法接触到的东西,很是忙碌,按理说是排不出时间来的,只是想到可以见到她,心里安慰说可以在吃完饭后回来赶工,义无反顾地在一组人忙得四脚朝天的情况下,在院长不悦的神情中,悲壮地溜出了教室。为了表示会很快回来,我万分不舍地将大衣留在了座位上,软硬兼施地让子钰做车夫送我到饭馆,一路上打了无数寒噤。
虽然在路上就因为寒冷而诅咒了无数次,在走进饭馆时看到她瘦削的身影的瞬间,忽然就感觉温暖如春,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在看到她震惊而别扭的神情时,我眉毛一挑,不由得笑弯了嘴角。
故意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霄云凑在一起不停地说话,同时不误吃饭挟菜。她很是小心地,不动声色地将我喜欢的菜转到我面前,低眉敛眼看似专注地吃饭。我窃笑着不时偷偷看她,她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有时不觉地露出笑容,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不妥,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就像是在看川剧变脸般,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霄云很是疑惑地看看我,然后继续滔滔不绝。
在她送我回去的路上,微有寒意,背后感觉到她暖暖的温度,我下意识地靠向她,缩了缩脖子。她很是机警地问,冷么?
这两个字击溃了我最后的犹豫与矜持。不是感觉不到她的隐忍与不安,只是我一直在摇摆,是要惊世骇俗的爱情,面对以后不可测的变化,还是要世人眼中理所当然的感情,如众多人一般平稳踏实地谈个无伤大雅的恋爱。
她这两个字将我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我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映蓉,其实,其实,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她的反应出人意料,先是不置信的的被惊吓过度的样子,然后忽然用尽全力地抱住我,无视周围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
安心地偎在她怀里,任由她的温热的眼泪一滴滴地洒在我的颈项上,我知道自己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在看到她眼泪的瞬间,我想自己会一直一直爱这个会因为一句肯定而哭出声来的女孩子,虽然她的肩膀可能不够宽厚让我依靠,但我相信两个人互相依靠就可以面对所有。
生活好像是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虽然之前也从来没有觉得生活无味过。但她的存在,让我感觉到空气中都充满了香草冰激淋的味道,甜美而芬芳。
躺在床上,持续的低烧让我虚弱不堪,无聊地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因昏睡了太长时间而有些微的眩晕。恍惚中仿佛有低低的敲门声,我没有理会,以为是幻觉。再不然就是在敲隔壁的门,宿舍门口贴有我们的课程表,是个带眼睛出来的正常人都会知道我们现在应该正在上课。
敲门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响,门外的人似乎显得焦虑不安,杂乱无章地拍着门。我皱皱眉,略动了身体,觉得浑身酸痛,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
虹樾,虹樾,忽然听到门外在人似乎带有恐惧地颤声喊我。仔细一听,好像是江映蓉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趿上拖鞋踉踉跄跄地奔过去开门。门刚一打开,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两只手都拎有东西,踢开门挤了进来,顾不上关门,就很有技术难度地将我圈在怀里。
我虚弱地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过来了,没有课么?
她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厚实的中音带有奇异的安慰作用,我跷课过来的,听霄云说你生病了。
傻瓜,只是发个小低烧而已,又死不了,休息两天就好了。我略带埋怨地说,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现在跷课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用力地勒紧我的腰,不许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存心要吓我对不对?
她小心翼翼地侧身关上门,拥着我往宿舍里走,将右手拎着的保温瓶换到左手,有些吃力地扶着我。我这才注意到她买了一堆药,只是,保温瓶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她不至于神通广大到去煲了中药过来吧?一想到那黑黑的苦药,我皱了皱眉,一直盯着她随手搁在桌子上的瓶子,顺从地让她把我扶上床,掖好被子,原来被人照顾的感觉这么好,我喟叹一声,心安理得地靠在床上,看她忙着将药分类,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我的杯子给我倒上开水。
江映蓉,保温瓶里装的什么东西啊?我胆战心惊地问。
她转过来看我一脸怕怕的样子,忽然有一丝羞涩,嗯嗯,是我给你做的冰糖雪梨,她们说这个清火润肺,对嗓子也很有好处。
我睁大眼睛,是你做的?
她不满地看我诧异又有些惊惧的样子。喂,潘虹樾,我做的很奇怪么?又不是毒药!
我不甘心地反驳,可是,可是你也会煮东西?看她一脸的悲愤,我识相地闭嘴,吞下接下来想说的话,乖乖地接过她盛好递过来的冰糖雪梨。
什么嘛,明明我是病人好不好?摆一副凶相吓我。我在心里碎碎念,愤愤地瞪她一眼,在看到她满脸的期待,心一下软了下来,所有的不满都化为乌有,满满的都是被宠溺娇纵的幸福。忽然有些想哭,刚一转念,眼泪就流了下来。记忆中仿佛眼泪是很奢侈的东西,自从父亲去世后,与妈妈相依为命,虽然妈妈一直努力地让我衣食无忧,尽量享有与其他同龄人一样的机会与权利,节衣缩食地供我念书,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即使它比其他的专业来得昂贵得多。但我却失去了被娇宠的权利,不能再自私地像一般家庭的小孩对着妈妈撒娇,学会许多事情都自己承担,不让妈妈再多为我丨操心。
她慌乱地替我拭去眼泪,一迭声地道歉,保证一定会努力提高自己的厨艺,发誓以后再也不凶我了。
我又哭又笑地摇着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个不停,可以对着一个人哭出所有的情绪,原来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只要有人能在旁边心疼地替你拭去所有的眼泪